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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秋山的美丽与哀愁(岁月征文·散文)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爱情诗句

北方的秋天有着无以伦比的美丽,尤其是那人迹罕至的远山大壑之中,各种树木花草都在生命的最后一季,尽情地展现着自己绝世的美艳,树叶红、黄、绿错落杂陈次第铺开,色彩异常斑斓;地上那些已经不再绚烂的野花兀自伶仃开放,在风中摇曳着自己生命的归期;秋泉寒凉,潜伏在树丛下的石头里汨汨流淌;大雁从空中哀哀地飞过,昭示着又一个轮回的开始……

秋天,是城市里的人出游山野的黄金季节,连最没有审美意识和情趣的人,也会被大自然美丽的秋色所感染所陶醉。

近几日,我就随几拨好友到附近几个县城偏远险峻的山乡欣赏了迷人的北国之秋,在被美丽的大自然陶醉的同时,更被远山深处凋敝的村庄和衰老贫苦的农人所震撼,那废墟一般的村庄,那麻木无助的眼神,那曾经烟火熏过的而如今灶塌烟灭的灰冷小院,都使我有种无法言说的悲凉。

再美的自然美景在穷苦山民的眼里都已熟视无睹,只不过是他们苦难人生的自然背景;他们的贫穷闭塞无助,是任何斑斓秋色,清泉甘水都无法消解的。有不少城市人以他们的贫穷衬托着自己的幸福,以他们的愚昧得意着自己的聪明,以他们麻木的绝望映照着自己的信心和希望……

越是险峻偏远的大山,景色越是美丽,那里的乡村越是破败贫穷。我暂且写在其中一个村庄的见闻吧。

那天,我们乘车进入大山后,路愈来愈逼仄,愈来愈陡峻,一边是悬崖一边是深渊。两边高耸的山壁上层林尽染分外壮美,但我并没心思欣赏美丽的秋色,我被恐惧的崖壁小路吓得心惊肉跳。在半山坡,我决意下了车,我宁可徒步上山。那40度左右的山路,我爬起来气喘嘘嘘汗流浃背,但心情放松了许多,边走还能边看狰狞的山峰和悬崖上各种色彩纷呈的灌木。路愈来愈高,天愈来愈近。我不知道这条路要通向哪里,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高山绝壁上修这么一条路。走着走着,一道巨大的石壁横亘在前面,路似乎已到了尽头。我慢慢走了过去,突然发现前路并没有消失,那道石壁也不是一个整体,中间错落开一条缝,路在这里拐了一个直角,又向里面延伸开来。两道石壁之间有清冽的泉水流出。

我拐进去又走了几百米,忽然发现两边的山坡有些徐缓,山脚下有一溜溜梯田,种着没有收割的玉米,玉米叶子已经发黄发干,田边长着不少柿子树,柿子结的很多,累累的果实像一盏盏小灯笼挂满树枝,山坡上还长着一蓬蓬花椒树,红红的花椒像点点繁星,不远处游走着一群羊,路上的羊粪蛋像黑豆一般撒着。这一切使我感到很惊异,我想不到这万籁俱寂的大山顶上,竟然有着人间的烟火。我快步向前走去,一排排散落的农舍映入我的眼帘,有石墙小屋,有石砌窑洞,一律的破败萧条。走进村子,看到了石碾、水井、还有鸡和狗,唯独不见一个人。

同事们停好车,又去攀爬东边更高的山峰,那云雾缭绕的峰巅直插云霄,令我望而祛步,再说我的老腿已开始罢工,当然,更吸引我的是这荒芜的村庄。

不远处的山崖下,有几孔窑洞,窑门洞开着,像是大山空洞无神的眼睛。我走过去一窑一窑看着,都是灰塌塌的空。窑前荒草蔓延杂乱,窑洞的外壁上摇曳着野草或是绿黑的苔藓,如果不是窗棂上那经幡一般飘动的纸屑,你一定以为这是史前的遗迹。

到了最边的一孔窑,我看到了有活人的迹象,窑门口一张铺开的塑料布上晒满秋豆角,院墙是由横七竖八的木棍扎成的篱笆,经雨的木棍已经发黑,像一条条僵死的蛇,木棍上爬满衰败的秋豆角秧,有几朵伶仃的豆花悄然开放,一种比蜜蜂还要小的飞虫爬进花蕊,窑门口的一块石头上,一只蚂蚁举着一只蚊子,急急忙忙地回家。然而最让我感到温馨的是窑门上挂着一个千孔百疮的布门帘,窑洞门上方的窗户冒出一股股热气。

我推门进去,窑内光线暗黑黑的,地上放着一些农具:锄头,扁担、柳框。我问:有人吗?

窑洞的土墙上发出一个回声:谁呀?

我仔细一看,窑洞的深处有一个拐门,原来是窑洞套着窑洞。我从拐门进去,里面烟雾缭绕,半天才看清窑里的情景,临窗的硕大的土炕上,盘坐着几个蓬头垢面五、六十岁的老男人,其中一个脖子上长着一个大肉瘤,像是结着个大南瓜,锅台下有一个同样蓬头垢面的女人,正在烧灶火,地上堆着一堆干黄的玉米桔杆。我被烟熏得眼睛有些发辣。我说:老乡,怎么不打开窗户放放烟气?

一个坐在炕边的汉子说:天咧(凉)啦,开开窗户屋里噔(冻)的不行,烟暖家哩,屁暖炕哩,舍不得把热气给冒跑了。

看来他们对我这个不速之客并没有什么惊讶和提防。那个女人问我:你是乡里来的干部吧?

我告诉他我是一个看红叶的游客。她轻轻叹了口气,她可能觉得我是吃饱了撑的。

在和他们简单的交谈中,我得知这几个人都是村里的人,收完秋没事了,来这里闲聊天。那个脖子上吊着肉瘤的人是这一家的男主人。我又问:农闲没事了,你们也不下山打份工挣点钱?

几个汉子都裂开嘴笑着不说话,满嘴的黑牙显露无遗。还是坐在炕边的汉子说话了:“我们几个人十多年前就下山去谋过事,什么苦活儿都受了,钱没抓挖几个,倒捞下一身病,你看,他就是在山下受下的病。”说着指了指长着肉瘤的男子。

长肉瘤男子也嘟嘟囔囔说了句:“你们城里人下看俺们山里人三分,俺们不待要看城里人眼色。”

其实这一方水土已养成了他们与世隔绝与世无争的性格特点,要想融入城市已经不太可能,当年他们也可能是怀揣着梦想进城的。当城市的冷酷与竞争摈弃了他们后,他们自然要回到生于斯、歌于斯、葬于斯的故土,继续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传统生活,他们可能不知道,并不是所有城里人都能过上有尊严的生活。

从窑洞出来,路边有一道泉水,泉水旁有一眼水窖,一个中年男子正在挑水,满脸写着愁苦。我没有与他搭话,我看到前面不远的陡坡上有几处石砌的小院,我想看看那里还住着什么人。

坡很陡,我往上爬时,脸几乎贴着路面,嘴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好不容易爬到一座破败的小院大门前,我一屁股蹲在门前的石头上,长长吐了一口气。看着对面高耸的山峰和脚下幽幽的深谷,各种植被万紫千红,色彩纷呈,江山如此多娇!但眼前破败的乡村又使人苦涩不堪。我走进小院,小院四周都盖着石砌的矮矮小屋,屋门洞开,无人居住,满地枯草树叶,有一些破损的缸和瓦罐。我一屋一屋打量着,依旧是灰塌塌的空。在小院的角落有一个偏门,我走过去又是一个连环小院,院子中间长着一棵大楸树,叶子黄灿灿的随风舞着,院子显得有几分阴暗,仍然寂无一人。就在我准备离开时,大树下传来一声黯哑的咳嗽声,我仔细一看,原来那里坐着一个人,像一段斜横的树桩。我走到他的眼前,我看到的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脸上的皱纹比大楸树的树皮还要干裂粗糙。

我递过一支烟问:老叔,一个人在家呀?

老人听了我的话,眼眶立刻涌满泪水,他断断续续告诉我,他的儿子年前得病死了,孙子出去打工好几年没个音信,眼下就儿媳妇和他在家,儿媳妇上山收白菜去了。他86岁了,基本失去生活自理能力,如果不是媳妇孝顺,他早就饿死了。说罢,他老泪横流。

听罢我心里堵得慌,不知该说什么。

从小院出来,我又走了几处,情形大同小异,户户家徒四壁,除了最简陋的灶具和炕上的被褥,几乎没有什么家具,地上堆着刚收回的土豆、豆角、柿子、苹果、玉米等等。最让我震撼的不仅仅是绝对的贫穷,而是看不到一个年轻人和孩子的身影。这是一个毫无生气的即将泯灭的村庄,一个看不到任何希望任何前途村庄,一个废墟和衰老孪生相依的村庄……

在下来的山路上,我遇到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女人,她的腰像弓似得向前弯着,背上的箩筐里装满刚收获的白菜,足有100多斤。我连忙给她让开路,目送她的身影走进那处小石院,这可能就是老人的儿媳妇吧。

已经是午后,是村庄一天当中最明媚的时光,村头的大石板上陆续坐了几个晒太阳的老人。我走过去和他们拉起家常来。其中一个老人很健谈,他谈起村庄的过去:“那时候,村里有200多口人,都在生产队干活,农活多,一年四季没个歇下的时候,粮食不够吃,但那时候人活得有心气,村里的小学校里孩子们的念书声、唱歌声叫人觉得活着有盼头,每月县里的电影队都要来村里耍回电影。每一户人家都憋着劲想盖几间房,圈两孔窑,村里年年有娶媳妇、嫁闺女的喜事,那是全村人最高兴的时光……”回忆着过去,老人吧嗒着嘴,像是刚吃过一个甜甜的柿子。

我童年时期是在乡村度过的,我能回忆起那时候村庄的生活状态。那时候的窑洞和房屋是多么年轻呀,每家窗户上都贴着窗花,哪些吱呀吱呀的牛车发出活动筋骨的声音;多么热闹的村庄呀,农忙时节,田野上飘动着一面面红旗,上面写着“农田基本建设专业队”“铁姑娘队”等等,农闲时候,年轻人聚在大队院内排戏,自导自演自乐,有时还到邻村演出。在山乡淡淡的月色下,在田畴的小路上,经常能窥见青年男女幽会的身影……当阳光从山头、从大树稍、从屋顶渐渐照耀到院落的时候,鸡、牛、羊和人都一股脑出现在村头、出现在山坳;而暮色降临后,家家屋顶上都升起袅袅的炊烟,穿着红格格衣服的文静的小女孩们背着书包回家了,俏皮捣蛋的男孩子还想在暮色完全降临之前再多玩一会儿……

可现在的山村,野草疯长着,屋顶子塌了窟窿,年轻的一代都迁走了,村庄颓废成古堡,风景依旧,只是少了流动,少了人间烟火。故去的人和故事都远去了,消失在岁月深处,剩下的只有怀想和追忆。

我试图推动村边的那盘石碾,石碾吱吱响着像是在叹息,碾道上铺满谷草和豆秸。旁边有一个衣衫不整的中年女子在往家收拾豆秸,她把豆秸塞满在一个筐子里,吃力地端起走向一处窑洞,不一会儿又提着空筐子出来。我知道这是她们做饭和冬天家里取暖的柴火。我问她男人去哪了,她说被她打跑了。我有些好奇继续问为什么,她说:家里穷的啥都没有,他蹲在家干什么?我说你怎么不和他一起出去,她说外边没房没地的咋活?

我不想以城里人高人一等的自负去给她启蒙,生活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很多,既然我无力帮助他们,我就不应该对他们进行空洞的说教,我如果也在这里生活,说不定比他们更加不堪。

我不是矫情地怀念过去的贫穷,我只是觉得中国这样大,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在城市生活的。这个村庄的老人虽然很孤独,但他们有故乡可以栖息,他们的后代以后则是没有故乡的人了,他们的故乡随着长辈的不断离去,也会不断地死去。这里面的温情与哀绝,惆怅与眷念不知几人能体会得到。

每个人都只有一个故乡。

在生活中,我活得一点也不洒脱,本来到大山里赏秋看红叶是赏心悦目的事,我却不由地生出这么多的心事。这一切都始于我对村庄的热爱,对童年故乡的思恋,那里的山路上有牛车的辙印,山梁上有我亲爱的乡民穿着大裆裤戴草帽荷锄劳作的背影,河水里有蛙鸣,七八个星,两三点雨。如今,蛙鸣永远留在记忆深处。

其实我是一个虚伪的乡村粉丝,以前,因为厌恶城市的喧嚣与功利,我曾经写过这样一句诗:

来世愿做一个淡如野菊的山民,

悠悠地度着流年。

但如果现在让我在这个山村长期生活,我会被空荡的寂寞逼疯,我会在抑郁中痴呆,我会在贫困中快速老去……

寂寞山中静悄悄,不知岁月老,我恐怕做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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