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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深夜的流水(散文)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传说

我走在老街的时候,早晨八点多,游人稀少。一群韩国人,衣衫单薄,在老街口拍照。他们对这个异域陌生的小城,有着强烈的好奇心,一边走,一边嬉笑观望。从马头墙到店面,从铺里的声响到门前的小狗,他们一个不落地打量。老街,离我住的地方不远,晚饭后散步过去,也就十分钟。而此时,我并没有心情。风景在远方,这是人们的普遍共识。我走得挺快,赶着去找一家中药铺,我想那里或许有我想买的东西。

今天,二十四号,星期六,这个月我第一个休息。进入十一月,单位有重要任务,取消了周末,连续上二十四天班。昨天和前天,一直在下雨。皖南的冬雨,不大,但下起来愁死人,路上行人缩着脖子,一脸衰败的表情,眼睛里写着对寒冬的不满和敌意。今天,一早起来,雨停了,有微风。刚才,我沿新安江走,江边的无患子、大观杨、烟柳落了满地的叶子,我踏着叶子,走得匆忙,我其实挺喜欢秋天,但此时,我感到冷,走快点可能会暖和些。

在我的小城,人们早睡晚起。老街里,不少店铺依然关着门。我看到几个年轻的女店员懒洋洋地卸掉门板,一个微胖的姑娘还打了哈欠,嘴里好像嘟哝着什么。我一直走,我记得我要找的药铺就在我的右手边。确实,快到老街尽头时,我发现了那家号称老字号的铺子,里面有三个营业员,一个在柜台外面,另外两个在里面。我试探性地问了下有没有天麻,外面的那个人说有。几天前,我在网上查了些资料,想弄清楚天麻的药用价值及副作用。我知道,随便给母亲买药吃,是一种贸然甚至愚蠢的行为。一个月前,母亲晕病复发,去医院检查,说是轻度脑梗。那时,我陪妻在上海做手术,她接连电话我们,话筒里她说话缓慢,嗫嚅不清,我才发现病得不轻。她很自责,说无法前来照料,要我给妻解释清楚。

一个头发花白的中药师,替我选了些,包好。我仿佛得了灵丹妙药,捧在怀里。脑梗,如不及时调养,最后会中风、瘫痪。想到这些,我心里的焦虑再次涌起。母亲曾多次犯病,最严重时晕倒在田间路上,醒来后,她拐着一支竹竿挪了回去。我走出店门,心里轻松了些。但有个声音在问我,这会不会太草率,如果把母亲吃出了问题怎么办?

这些年,我在皖南上班,父母在老家守着田地。她的病,她的痛,我总是最后一个知道。他们怕耽误我的工作,怕我花钱,怕因为他们引起我和妻的纷争与不悦。刚才我在店里,详细跟店员聊了会,我特希望他们能明白我的心情,他们一味强调天麻的强大作用,最后还向我推荐别的中药,他们是真诚的,或许吧。

我走在街道上,太阳露出了苍白的脸,几乎没有温度。

八点五十的汽车,我赶不上。

匆忙回老家,除了要给母亲买点药,还得给哥哥的两个孩子买点什么。这些年,每次回家,我都给他们买点小礼物,要么是吃的,要么是小衣服,最多的是书。他们都是有节制安稳的孩子,不提过分要求,任何细小的玩意都能让他们快乐。

我走在延安路上,这怕是任何城市都有的路。这条路上,大小有几家书店。我最爱去的那家,叫淘书乐。店里的书良莠不齐,有不少盗版的,也有陈旧的正版书,真正的乐趣就在“淘”上。老板是个中年男子,头发稀少,爱抽烟。他原先在一家工艺美术厂上班,后来下岗,开店。我曾在他那里买到不少好书,他颇了解我,有时会给我推荐。

我来回走了两趟,却没有找到那家店。两个月不出门,竟然辨不得方位了。我在附近的一家花店打听,女店员说不知道。看来,她刚上班不久。我在另外一个书店找到两本书,一本《史记故事》、一本《爱的教育》,三年级的小丫头,应该能读懂。她的阅读能力还算好,一年级时,在课堂及电视上认识了一千二百多个字。

我不死心,问老板,淘书乐不开了?是的,生意不好做,关门了。淘书乐卖的书与别家不同,少有通俗读物,多是一些文艺理论、校订古籍、艺术史类的玩意。顾客也就那么几个,普通学生一般不会光顾。

我走在清冷的路上,心里有点失落,突然有点怀念起那个老板、她漂亮和蔼的老婆及文静的女儿。在这个小小的城市,我怕是很难再见到他们了。那时,他在电脑上打牌,我在架子边找书,偶尔他会递给我一支香烟,说歇歇再看。他女儿在一边举着头,看我,不说话。有一次,我忘带钱包,从他那里赊回一摞书,几天后去还钱,他竟说忘了,翻了半天账本才弄明白。

好吧,但愿他找到了更好的挣钱门路。假如真有一天,再遇他们全家,我肯定会问去哪里发财了?

故乡的马路边,我站在风里。

从下车地点到家,五里,走路也就半个小时,但我累了不想走。我沿着水泥路,一边走,一边等车。近一二年,我脸皮厚了许多,见车就拦。小轿车、小皮卡、大卡车,都行。但在深秋,我不怎么愿意拦摩托车,太冷,我怕冻坏了。

有两部小轿车从身边呼啸而过,根本不买我的帐。其实我看起来不像坏蛋,双肩黑包、笔记本电脑、眼镜,特别我这一脸的书卷气,都可以证明我没有打劫或者行凶的迹象。也不能全怪它们,我应该在很远的地方就招手,给它们缓冲减速的机会才好。

我并不灰心,我相信乡间有更多和蔼真挚的人。果然,一辆小皮卡在我前方三十米缓缓停下来,司机看起来挺忠厚,问我去哪里。我坐在后座,我从他头上的镜子里看到,他看了我好几眼。想必他在观察我的形色或手里是否有刀或枪。

我从口袋里摸出五元钱,他不要。我扔在他的副驾上说买几包香烟吧,天了,怎么可能!我笑着改口,买几根香烟吧,我还特意加重了“根”字。我站在地上,看他绝尘而去。心想,哪个店的香烟论根买呢?

其实,最初的厚脸皮拦车行为事出有因。那次我回城时偷偷塞一千五百元在母亲的枕头下,被侄女发现,她很忠诚地对我说,叔叔,等你走了我再告诉奶奶。待我在路边等车时,远远看见母亲追过来,我急中生智,拦住了一辆过路的摩托车,飞奔而去。

再过五分钟,就到零点。我在电脑上敲下这些字。

电脑放在桌子上,桌子下面有个小火盆。桌子是吃饭用的,年纪比我大。

我此时在母亲的卧室。我或者我们回到老家,母亲便将自己的被褥换下来,铺上干净的,她到隔壁房间跟父亲睡。这卧室里的橱子、柜子、床,一件一件都在岁月里滚了很多年。放电视的长桌子,是母亲的陪嫁。放衣服的橱子,是我读小学时,父亲找木匠做的,刷了桐油,暗黄色。

床也比我年岁大。笨重、结实,它可能还会活很多年,哪怕就算有天我父母不在了,也许还会有人接着睡。数尺见方的木板,沾满几代人的气息。那时,我很小,逢刮风下雨天,我爱躺在床上,听窗外雷声轰动,雨点密集。床顶上架着的木板,给我一丝丝安全的心理慰藉,心想哪怕天塔了,还有这层木板呢。在更早的时候,也在这张床上,我闹了个村人全知的笑话。那时我三四岁,一夜醒来,母亲发现我尿了床,她语气凶狠,正要伸手打屁股,我呼地爬起来为自己辩解,说是自己屁股冒汗。母亲啼笑皆非,第二天四处宣扬我是如何“足智多谋”躲过了皮肉之苦的。三十年后,我在乡下办了个简单的婚礼,这床也成了我的新婚床。母亲买回大红富贵的被罩床单,铺盖完毕,喜庆之气顿时涌现出来。

在这屋里,正在滴答滴答响个不停的自鸣钟,也是个二十出头的人。那年下大雪,我牙疼,母亲带我去看医生,回来顺带买了它。我的父母没手表,家里添置一架钟,意义重大。它从此指引着我们的作息,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做饭,什么时候睡觉。那时我不太会认钟,长针短针,算半天,也不见得准确,父亲骂我笨得跟牛一样。有一阵子,它乱打铃,明明一点,非要敲十二下,我倒习惯,可却苦了我的妻,母亲索性把钟摆暂停,让它休息几天,不准吭声。

刚才,它又响了一下。凌晨半点,我把脚靠近火盆,烤烤,我该睡觉了。隔壁的他们,没有一点声音。这个时刻多安宁,纵有万般烦恼,也暂时消失了。晚饭时母亲说,你经常写东西,不要太动脑。我说,写东西,是喜欢的,能让我心情好。

比如今夜,我记下一天的流水账,这些字,是深夜的流水,涌涌而来,是内心的宁静及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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