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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舞·那年那月】花逢春的麻雀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1-4 分类:茶艺
一、   岁月的标尺就这样卡在漫长的冬季,小雪、中雪、大雪,飘飘扬扬混合交替着下了一场又一场。屋顶的积雪远远望去,像一个个暄腾腾的大白馒头。   清晨时分,花逢春已经把院子里的雪堆到了院墙根儿,口鼻里呼出一股一股白色的哈气。她丝毫不感觉到寒冷,似乎凛冽的空气是专为自己准备的一样。她跺了跺脚,进屋捧出一些金色的稻谷,撒在空地上。进屋后,花逢春躲在屋里的窗台旁看那些啄食的小麻雀,一只、两只、三只、……她数到了六只。蹦蹦跳跳的六只小麻雀在白雪映衬下彰显出生命的活力,它们应该是亲亲热热的一家子。羽毛深灰色的那只是家长,它总是很警觉地担当哨兵,灵活的小脑袋不停地转动着,眼神有些狡猾。每次都是它先飞下屋檐探路,发现没有危险后就叽叽喳喳地呼唤娇妻爱子,花逢春给这只麻雀取名叫灰灰。每天上班前,花逢春都会在院子里撒点儿稻谷,不多也不少。看到灰灰一家子欢快啄食的样子,她想这个冬天会很长很长,稻谷不多却细水长流,咱们要精打细算过日子呀!想着,她的嘴角还会挂上一丝微笑,偶尔小麻雀们来晚了,她的心里也会生出几丝担忧。   支教到北疆的山村小学是花逢春突然决定的,并且毅然决然,仿佛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她的同事和朋友们差点就报案了。学校操场上的积雪都清黑龙江哪个医院看癫痫好最新理完了,只有墙角处留下一个孤孤单单的小雪人。花逢春突然就难过起来,她觉得自己就是被生活遗弃的小雪人。寒风中,两颗温热的液体颗粒溢出了眼角。上午没有她的课,整个上午花逢春都呆坐在办公室里。其他同事都在忙忙碌碌,只有自己像一个静止的陀螺,独自冥想。从春暖花开到白雪皑皑,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里,她一个人度过了宁静的七个月。麻雀灰灰一家就是她的客人,她的朋友,每日都彼此心照不宣,和谐往来。   后岭的风从窗户缝里渗透进来,夹杂着西安专业治疗癫痫病?柞树叶子的喧哗。雪后的夜晚,真是静啊!除了细碎的风声,花逢春此刻能够听到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了。暖乎乎的小土炕,柴草燃尽的烟灰味儿若有若无,多像故乡熟悉的老屋啊!斑驳的土墙,碧绿色的菜畦,以及窗子下面的大酱缸,儿时的记忆慢慢在脑海中苏醒过来。透过窗帘的缝隙,一颗眨眼的星星探出头来,她想门前的那条小溪也该结冰了吧?断流处河床的鹅卵石是不是被大雪覆盖了呢?昨天她看到水边的小柳树竟然挂满了晶莹的雾凇。除了灰灰一家,花逢春还会惦记起那条纤细的小溪,梦里不时隐现,那些随着鱼群飘远的心事就变得模糊起来……      二、   花逢春从镜子里看到头上的三根白发,像三支潜伏丛林里的矛,顷刻间就刺破了她伤感的毛囊。离四十岁的生日还有半年多的时间呢,怎么就有了白头发?真是老了呢!她不知不觉叹了一口气。都说“无情岁月增中减,有味诗书苦处甜。”想想这些年光顾着在笔墨间穿梭了,青春的光环却在一分一秒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回头瞄了一眼画室里的那副《九雀图》,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心想这幅工笔画也该完成了。从小就爱描描画画的春丫头,如今已经是小城里名震一方的工笔大师了。尤其擅长花鸟,她的作品不仅秉承了宋朝工笔画的古典风格,而且糅合了自己多年的绘画技巧和心得。   叶芜的出现颇为突兀,这是花逢春后来感觉到的。那是两年一次的全省画展,叶芜是评委。花逢春的《麻雀》能从众多画作里脱颖而出,是和他的极力推荐分不开的。颁奖时那副金边眼镜下的目光,让花逢春有些招架不住,滚烫的赞誉让她有些脸红。由于评委的画作不能参展,所以花逢春没能看到叶芜的作品。画展的美女主持人阿雅,在宴会上用非常生动的语言,赞美了叶芜的工笔经典《清荷浅秋图》。“碧水常被风吹皱,菱歌总能去客愁。翠袖不为王孙舞,只待淡墨补清幽。浮云岂可遮望眼?天上人间正浅秋。”抑扬顿挫的女中音,朱唇轻启吟诵出的这首清婉的古风把气氛推到了高潮。掌声潮水般响起,灯光在酒杯里摇曳着,那一刻有人醉了,醉了的人就是花逢春,当叶芜的车子滑到凤阳酒店台阶下的时候,她已经吐到了车里。真抱歉!她的舌头有些发硬。花逢春已经记不得自己是怎么进的房间,直到第二天晃眼晨光射进窗户,她才悠悠醒来。她慌忙掀开被子,发觉自己的身体并无异样,心里松了一口气。床头柜上,叶芜留下的一张烫金名片悄悄躺在那里,就像一篇小说里的伏笔,不慌不忙等待着属于自己的那个段落。洗漱过后,花逢春翻看了一下手机里的信息:两条未读,一条是儿子发来的卡号,只有要钱时他才能想起这世界上还有个妈妈;另一条是叶芜发来的问候,无非叮嘱她少喝酒之类云云。一丝感动涌上心头,拇指迅速按下谢谢两个字,然后点击发送。      三、   花逢春的麻雀情结来源于儿时的一段经历。五岁的那年,父亲在院子外捡回一只不会飞的小麻雀。嫩黄的嘴丫,不时发出慌张的唧唧声。巧手的父亲给女儿编了一个鸟笼子,每天给小麻雀喂食儿成了花逢春的首要任务。她捉到的小蚂蚱,小虫子,都成了小麻雀嘴里的美味。父亲慈祥地看着她开心的笑脸,心里充满了柔软的幸福。没妈的孩子,小麻雀就是她的伴儿。黄嘴丫渐渐褪去,小麻雀一天天长大,花逢春和它寸步不离。喂食的时候,小麻雀就落在她的小手上,乜斜着黑豆一样的小眼睛。某天早晨醒来,她发现笼子被野猫弄破了,小麻雀只剩下两只残缺不全的翅膀。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用尽办法的父亲怎么都哄不好。精心喂养的小麻雀已经成了花逢春的心尖子,心尖子没了,她的心怎么能不痛呢?直到上学以后,那只小麻雀的身影一直都没有从花逢春的心里淡去。人都说,幼年的记忆最深刻。当花逢春把一张图画作业交到老师手里的时候,仿佛白纸上的那只小麻雀就唧唧地叫出了声音。老师夸奖她对小麻雀的观察很仔细,并且把这张传神的麻雀图挂在教室的墙上展示了一个学期。那一年她八岁。   上学,工作,结婚,花逢春的人生三大步和你我没有什么不同。丈夫孟宇是一个老实本分的铁路工人,每天拎个铁锤子沿着铁道线敲敲打打。儿子的出生让原本平淡的生活有了滋味,可是没过两年,入托上学等一系列的育儿工程轰轰烈烈展开了。花逢春常常感觉非常的疲惫和厌倦,这样的日子只能用昏昏沉沉来形容。都说猜疑是婚姻最大的天敌,而她的丈夫孟宇又偏偏是个小心眼的男人。为了避免无事生非,花逢春几乎没有什么异性朋友,即使有男人在她身上动过小心思,最后都不得不偃旗息鼓。那些怜香惜玉的男人们,还能指望在这个一点都不懂得调情的女人身上编织出浪漫的花环吗?夜店红酒的生活方式不是花逢春的菜谱。她常常感觉自己就是一个生活在现实社会里的古人,在桃园中凝神;在野渡边徘徊。像天空的云;似地上的风。花逢春的浪漫是空山行旅图上的一笔淡淡的烟岚;是接近佛旨的一盏孤灯,所以当她初次听到云水禅心的时候,完完全全走进了这支曲子当中。空山鸟语,月照花影,清泉潺潺,物我两忘。从此每次拿起画笔的时候,她都会用手机播放这支曲子,浮躁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舒展的灵魂从躯壳里走出来,笔墨之间就会充盈着灵动和神韵。   记得有一次花逢春带着儿子和孟宇回老家过年,苏北农村的灰墙红瓦,民风民俗让她感觉特别新奇。没事时,花逢春就会四处转转,用一个画家的眼睛记录和捕捉那些可以触动创作灵感的事物。走累了,看够了,花逢春又会顺着来路慢慢溜达回来。孟宇为了哄孩子开心,在屋檐下的燕子窝里捉了三只小麻雀,在儿子的欢呼声里三只小麻雀被孟宇摔死后埋进了灶坑的热灰里。一进门儿,花逢春就看到父子俩蹲在灶火前吃东西,她抽了抽鼻子说:“你们在偷吃什么呢?这么香。”儿子仰起笑脸儿嘴角黑黑的,兴奋地回答:“妈妈,爸爸给我吃的烧麻雀。”花逢春的好奇心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当年的情景,两只被野猫残食后的麻雀翅膀不停地扇动着。她的胃一阵痉挛,“太残忍了!”她愤怒地吼道。孟宇悻悻地说:“有什么呀?我小时候经常烧麻雀吃,真是妇人之仁。”这个春节过得好郁闷,唉!他如何知道在妻子的心里还深埋着这样一个麻雀情结呢?      四、   孟宇的猜忌源于叶芜的一个短信。某日,花逢春洗澡的时候手机就放在茶几上,短信的提示音惊动了丈夫。他忍不住就翻阅了短信的内容和记录,累武汉小儿间歇性癫痫哪治的好计十多条都是同一个号码发送的。直觉让孟宇认定对方是个男人,而且与自己的妻子花逢春的关系似乎十分暧昧。梳理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卫生间的花逢春敏锐地感觉到家里的气氛有些异样。孟宇拉长了脸一声不吭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用审查犯罪嫌疑人的目光直视着她。一头雾水的花逢春很不自然地笑道:“怎么了孟宇?咋不去书房打游戏了呢?”   对方发出两声干巴巴地冷笑道:“我的大画家,情感生活真是丰富多彩啊?看来真是满园春色关不住喽!”突然面对丈夫的嘲讽,让花逢春有些不知所措。   “啪——”的一声,孟宇把她的手机甩了过来。“野汉子的勾魂短信都发过来了,内容还用我再重述一遍吗?”   花逢春也不由得提高的嗓门儿:“孟宇你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你怎么能够这样侮辱自己的老婆呢?”叶芜发来的短信在花逢春的眼前一条接一条地闪过,像毒蛇的信子。   “证据确凿,花逢春你怎么解释?”孟宇咄咄逼人的气势让花逢春好不伤心,她气得浑身直哆嗦。“孟宇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混蛋!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如果你特别需要一顶绿色帽子的话,我会成全你!”说完这句话,不争气的眼泪就刷刷地涌了出来。她砰地一声关上卧室的房门,扑倒在床上伤心地哭了起来。这种事情越描越黑,越想说清楚就越说不明白。   花逢春在省展结束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叶芜,她的内心充满了对他的怨恨。叶芜发来的信息花逢春是只看不回,她想有什么可说的呢?自己是有丈夫有孩子的人。冷处理是最好的办法,花逢春不想让不安分的念头出现在自己的心里。即使有想法也是丈夫整天疑神疑鬼给逼出来的,凭什么自己就该忍受他的折磨呢?有时候花逢春真想彻底放纵一回。其实她对那个叶芜真的没有更深的了解和感觉,也不想深入了解。在情感上花逢春始终都是个传统观念的卫道士,何况她对叶芜根本不来电。那些手机里的信息让花逢春感觉对方是个轻浮的人,虽然算不上性骚扰,但是骚扰确确实实的存在。叶芜竟然在电话里自诩为当代的齐白石,花逢春心里轻轻地“切——”了一声。心里想:白石老人就是一座高耸在画坛上的珠穆朗玛峰。他老人家画只虾都要观察三年呢,笔下的神韵经久不衰,而你叶芜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土包子,还敢如此夜郎自大?   短信事件过后,孟宇睡在沙发上已经三个多月了,准确地说是97天。这几乎让花逢春差点崩溃掉。家里除了电视机和电脑发出的声音以外,就只有厨房里锅碗瓢勺的碰击声以及卫生间的冲水声了。半夜里上厕所,花逢春常常感到非常恐惧,因为孟宇会时不时地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抽烟,明明灭灭的烟头儿闪着红色的鬼火。这个家,已经变成了一个死寂的坟场。儿子住在学校,也就起不到父母间的调和剂作用了。原本苦行僧般的生活就已经透支了花逢春的大部分精力,如今又被冷血的孟宇捏造成了感情出轨的罪魁祸首。她的心是彻彻底底凉透,再也不想挣扎和补救了。连心爱的画笔都懒得拿起。几个月来,花逢春的体重直线下降,失眠健忘接踵而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仅两眼黯淡无光而且面色萎黄。偷偷到教委递交了支教申请之后,她一边悄悄打点好行装一边静候通知。临行前,花逢春仔细环顾了一下居住了十五年的房子,就像环顾自己以往的欢乐和忧愁。她把一份签了字的离婚协议书用钥匙压在茶几上,身后的蜘蛛网在关门时微微抖动了几下。      五、   噼噼啪啪的鞭炮声炸开了小山村的宁静,家家户户都在大门上贴着大红对联,春节说来就来了。花逢春没有回城里和儿子共度佳节。她要利用寒假时间精心创作一幅新画儿。恩师冯丹墨先生打来电话,说已经替花逢春报名参加香港国际工笔画巡回展了。一再叮嘱她用心做画,要画出精气神儿来。除了吃饭和睡觉以外,花逢春就一门心思地搞创作,画累了就靠在窗前观察灰灰一家子吃食儿、嬉闹、梳理羽毛。一个月后,一幅活灵活现《觅食的麻雀》就创作完成了。小麻雀灰灰带着家人在画卷里蹦蹦跳跳地觅食,黑亮的眼睛;灰色的羽毛;金色的谷粒;洁白的雪堆;低矮的篱笆墙。远近虚实,比例和色彩都搭配的无可挑剔。凝神在画前,能感觉到“人来鸟不惊”的效果。侧耳倾听仿佛有叽叽喳喳的麻雀叫声,忽而在左,忽而在右。加盖上最后一枚鲜红的印章后,花逢春在心里得意地笑了。   远山朦胧在春的天空下,北疆的雪野开始酝酿另一场绿色的大风暴。残雪渐渐消融,檐前的冰溜子滴滴答答往下滴水。雪老鼠就这样骑着阳光的快马匆匆逃遁了,再也不愁吃食的小鸟儿们在小溪边的柳树上叫声越来越稠密。院子里的稻谷一直没有动过的痕迹,花逢春已经两天没有看到灰灰一家的身影了。房前屋后搜巡了数遍之后,她极不情愿地收回目光,心里不由得滋生出些许失落来……   共 5007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