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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收获】“虚话客” 老王(散文)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2-9 分类:创意小说

陕西人把说假话叫说虚话。

王世英说一辈子实话,就在他二十岁那年,说了一句“虚话”,导致戴了多年“反革命帽子”,还差点丢了性命。其实王世英说的这句“虚话”也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大实话。

王世英老家是河南的,到底是河南啥地方的,也无人过细询问,就连他也不知道具体地址,只知道那年河南发大水,爷爷奶奶和爸爸就逃到陕西扶风安家落户。

六十年代中期,“四清”“整队”运动刚过,又是文化大革命开始。王世英的“帽子”就是那个时侯戴给他的,人常说:“喜不双降,祸不单行。”那时,王世英的父亲王清彪刚刚去逝,他和母亲两人过着饥寒交迫的生活。他糊里糊涂地上了多少次批斗会,糊里糊涂戴着“高帽”游了多少次街,他也记不清了,母亲也跟着他受了多少苦,最后他实在不明白,想不通,他犯了啥罪。在他的脑海里,只清楚地记得,那天吃过早饭,天下着毛毛细雨,人们三五成群地在生产队饲养室房檐下下棋、丢方、打扑克牌,他只说了句:“耍怂呢,肚子饿得像猫叫唤,现在这世道,连肚子都吃不饱,还耍屁呢?”

这时正好驻队干部从这里经过,有人向他点头示意,他就没有管求外事(没在意),他想几句闲言碎语,聊闲叶子,谝闲传吗。正是这几句闲传,导致了他的“杀身之祸”,有人指控他,攻击社会主义大好形势。

第二天,天还下着雨,并一时比一时大,泥泞的街道上,水和土混搅着,不知是水多,还是土多,总是稀稀啦啦和着稀泥。队上的铃响了。那时铃声就是命令,谁不听命令,就是对党不忠,就是不热爱毛主席。谁不热爱毛主席,谁就是罪大恶极的反革命。

那个年代,村民们披着塑料纸,头戴着遮雨的烂草帽。有些头上还顶着手帕,脚穿着球鞋。有个别条件好的穿着雨鞋、打着伞。大多数人穿着专门用来调雨的烂布鞋。有些还光着脚丫子,有些人还穿着“泥梯”。人们三三两两地向村子饲养室走去。那时,村子的饲养室是队长开会、学习、分配活路和发号司令的最高“司令部”。只要队上铃一响,你就往饲养室走,保证没麻哒。

王世英也随着人流进了饲养室。他只见饲养室中间放着一张桌子,驻队干部刘敏坐在桌子后的一条凳子上,刘敏旁边坐着队长方正。八九间大的饲养室内,三个槽拴着五头马、骡子、两头驴以及十多头体格健壮的牛,它们是全队的宝贵财富。犁地、种麦全凭这些牲口,现在这些牲灵细品慢嚼着草料,眼晴呆呆地望着人们。几匹骡、马的铁缰绳还时不时在槽边拉出沙沙的响声,还时不时打几个喷嚏,一个小牛犊“咪咪”地叫着,给来来往往开会的百十号人增添了几分喜庆和快乐。

驻队干部刘敏三十多岁,身着中山装,光亮的头发向一边倒着,那冰冷而严肃的面孔,像一座雕塑在庙宇里的泥神,亳无表情。人们喜喜乐乐,谈笑风生。而他反感,今天是他策划安排了一个别开生面的会议。今天的会议,只有极少数几个人知道。这时,只见他两眼狠狠地扫视了一下人群,大声吼道:“大家肃静了,今天咱们开一个批斗大会,狠斗对社会不满,散发反革命言论的反革命分子王世英。

“把反革命分子王世英揪上来,快、快、快,打倒王世英。”

刚满二十岁的王世英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早已安排好的两名青年扭着胳膊押上了主席台,原来吵吵闹闹的会场顿时鸦雀无声,只能听到饲养室外的房檐下房水滴滴嗒嗒的响着,王世英的母亲吓得糊涂了,几个妇女夹着她“人中”,摇动着。人们连大气也不敢出,就连吃草嚼料的牲灵也惊得弄不清咋回事,谁也不会相信这个平时温温顺顺的娃娃、外来户王世英,今天突然成了“反革命”。这个“反革命”也来得太快了,太突然了,让人们措手不及。

“你咋天讲了什么话,要老实交待,不然要砸烂你的狗头。”刘敏话慷慨激昂,义愤填膺,夹杂着一浪高过一浪的口号声,惊得满槽牲灵,停止了嚼草,都抬头望着桌前讲话的人,再看看桌面前站的人腰弯头低,他俩到底为什么,马看看牛,牛望望马,人类还这么复杂,斗斗咧咧的。

“我没有讲什么?”王世英苦苦思索着,他头脑全乱了,比麻还乱,心跳加速了,腿开始颤抖了,眼晴也摸糊了。他不知道他站在那里,他只听见刘敏说他是反革命,他想,自已是贫农出身,从小打心眼里就热爱共产党、热爱毛主席。他听爸爸说:“要不是共产党、毛主席救他们,他们也不知死过多少回了。”怎么能说自己是反革命呢?这个罪名,打死他也不能承认。

“既然王世英狡辩不承认,下面是批斗发言。”刘敏连敲带唱,安排发言的人轻描淡写地说了王世英那天所说的“反动言论”。他们好像完成任务似的。

“打倒王世英,王世英如不老实交待,就砸烂他的狗头。”刘敏举起拳头,高呼着口号,把会议推向了一个个高潮。

“王世英低头认罪,才是唯一的出路。”“谁反对社会主义,我们就打倒谁。再踏上一万只脚,叫他永世不得翻身。”又被刘敏指派的一个青年,领着群众高呼着口号,举着拳头。参差不齐的口号声,彼此起伏,有些慷慨激昂,有些有气无力,有些干脆举举拳头,默不作声,有些人懒得连拳头也不举,更别说出声,他们实在看不惯这个厌恶的世道。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初秋的连阴雨给村民们带来了灾难,村民有些房子,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本来瓜菜带的年月,粮食都不够吃,现在雨下的都没柴禾烧了,三顿饭只做两顿,人们怨天怨地。那时运动多,许多人都心有余悸,不敢说实话,有些人都在违心的说着“反话”,把白说成黑,把东硬叫西。只害怕自已“倒霉”在运动中。有些人在默默自语:“世事乱了,啥事都反反行。”有许多人都说:“唉,现在好人多遭难。”

刘敏的脸挣红了,他要发挥他最大的能量,他要把王世英做个“娃样子”。他要在这个“事”上大作文章,立一次功,听说西关乡缺个副乡长,要在工作组选拔人才,他头削尖钻,想当这个副乡长,做梦都想。批斗会开了近两个小时,刘敏达到了预期的目的,他要向上级领导汇报他的“业绩”。他抓了一个“现行反革命”。向上级申请要“反革命帽子”。只要他能当上这个副乡长,抓三个、五个反革命都无所谓。自己随便给谁扣个帽子,易如反掌。

批斗会终于结束了,王世英昏头昏脑,战战兢兢回到家里,母亲心痛地看着儿子,不停地擦着眼泪。他回来一头倒在土炕上,浑身像散了架似的,两眼直冒金星。在批斗会上出的虚汗湿透了他的衬衫,这时他才感到浑身冰冷,他盖好了被子。回想起自已,他也清楚地记得,他说过一次真正的虚话,为此,父亲打了他两个耳光,还罚他跪了两个时辰。那是解放的前几年,父亲送他上私垫小学读书,他为了帮父亲干一点活,没做老师分配的作业,父亲问时,他含含糊糊地说做了。晚上父亲一查看,竞一个字也没字,父亲生气了,说他说虚话。

从那次父亲教训后,自已记下了,从来都不敢说虚话,加之感到自已是个“外来户”,干啥都本本分分,从来没伤亏过谁,没得罪过谁,见同村人了就“爷、叔、姨、哥、嫂”称呼着。这次,他只不过闲言碎语地说了几句不担干系的实话,竟惹来了灭顶之灾。

刘敏托人捎话,让他承认在社会主义大好形势下,那天他说的是“虚话”,是污蔑社会主义,给共产党脸上抹黑。这样他刘敏也能交上差,捎话的人也劝他“识时务者为俊杰,他让你承认,你就得承认”。但王世英心想,现在到这个时侯了,人家早己安上了“卡子”,承认也是反革命,不承认也是反革命。自己还没媳妇,就破罐子破摔,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死活不承认。

倔强不认输的王世英,不承认“反革命分子”的帽子也被戴上了,在那个人妖颠倒的年代里,刘敏也如愿已尝地当上了西关乡的副乡长。

说了一辈子实话的“反革命分子”王世英,也因此落了个“虚话客”名声,方园几十里大小人都知道永善村有个“虚话客”王世英。

现在王世英都七十多岁了,人们还常常开玩笑地叫他“虚话客”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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