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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老家的酸枣(散文)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短篇文学

老家的酸枣属于原始野生品种,树木矮小,叶瘦枝枯,长满棘针,丑陋得不受待见,牛羊都懒得理睬,农人更是欲除之而后快。因此,老家的酸枣树从来都难以在田园光明正大地立足,只能零零星星地分布在山坡、沟旁、荒野等人迹罕至的偏僻地带,与农人捉迷藏似地苟延残存着。在我的记忆中,酸枣唯一能够集中生长的地方,只有村里的墓地。那时村里还没有统一的公墓,全村的墓冢按家族较为集中地分布在几处荒野或农田里,称为墓田。所有墓田里面乃至坟茔上,酸枣树都会密密麻麻地分布着。这是由于长满棘刺的酸枣如同持戟佩剑的卫兵,能够阻挡动物、妨碍小孩侵扰乡人祖宗禁地,对墓田和坟茔起到了意外的保护作用,从而得到村民的另眼看待,这才侥幸有了一处生存之地。酸枣树也确实感恩知报,珍惜人们给予的这点“阳光”,拼了命似地繁衍生长,不遗余力地将墓田变成了灿烂的酸枣林。

当今生活条件好了,一年四季都可以吃到可口的枣子,我为爱枣一族,鲜枣、干枣、红枣、青枣、冬枣、蜜枣通吃,来者不拒,常年不断。但在我记忆深处,有一种枣子却始终占据着最重要位置,这便是老家的酸枣。每到深秋季节,漫山遍野地寻摘酸枣,曾是我儿时的一大乐事,历久弥新,终生难忘。

酸枣与它的近亲枣树一样,属于春天发芽开花较晚的植物,直到春末,才迎来一年中最光鲜靓丽的时刻,小树冠绿叶婆娑随风摇曳,花朵如小星星般缀满枝条,别有一番风韵。但即便是此时,在万紫千红的乡村原野中,酸枣那又低又矮的身躯和又小又素的花朵也仍然毫不起眼,除了招引一些蜜蜂前来忙活外,很难引起人们的注意。何况墓田又是农人不常去的地方,酸枣就更难进入人们的视野。酸枣树似乎并不计较这些,自娱自乐地享受着春光,珍惜着自己的青春年华。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对于我小时候的农村孩子来说,一年中必有两次亲近酸枣树的经历。

第一次是在夏末秋初,到酸枣丛捕捉蝈蝈。不知是酸枣树浑身带刺抵御了鸟类的捕食,还是酸枣丛最适合蝈蝈的繁育生长,反正在我的印象中,蝈蝈似乎特别喜欢酸枣树,每一片酸枣丛都会成为蝈蝈的快乐家园。秋初每天上午露水退去后,躲在酸枣丛中大大小小、绿色褐色的蝈蝈,便开始肆无忌惮、不知疲倦地鸣叫,大概是生怕人们不知道它们的存在,有意把孩子们引向这里欣赏它们的合奏合唱。有人靠近后,蝈蝈似乎并不惊慌,好像利用酸枣树密密麻麻的棘针作为屏障,便能躲避人类的捕捉。然而虫高一尺人高一丈,孩子们循着叫声,不仅能轻易发现蝈蝈藏身的具体位置,而且总有办法拨开树枝,避开针刺,敏捷地将蝈蝈捉拿归案,然后置于随身携带的秫秸编制的蝈蝈笼中,带回家饲养。那段时间,各家各户屋檐下的墙壁或窗户上,都无一例外地挂着几个形状各异的蝈蝈笼子,白天的蝈蝈声与晚上的蟋蟀声交替轮转,持续不断,使乡村昼夜都沉浸在虫声唧唧的美妙音乐中。此时,酸枣树对于农家子弟来说,无异于快乐的源泉。

深秋一到,随着酸枣果实由青变红,酸枣树慢慢由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不仅引来孩子们的再一次亲近,也赢得了大人们难得的温柔目光。当然,大人们摘食酸枣纯属劳作之余顺手牵羊,孩子们则当作读书之外最重要的大事,一放学便结伙奔向野外沟畔和墓田中,寻找那诱人的红色小果子。那时候老家秋天的水果很少,苹果基本看不到,柿子、红枣、梨等都极其珍贵,绝非能够轻易吃到的。因此,不花钱便能解一下馋瘾的酸枣,其诱惑力自然是孩子们无法拒绝的。我清楚地记得,老家那小小的酸枣外形酷似苹果,美观艳丽,却是皮厚肉薄核大,口味极酸,嚼一口能酸得人哆嗦几下,是名副其实的“酸枣”。但正因为如此,幼时的我们才觉得酸枣最回味无穷,乐此不疲地摘取食用,并带到学校里交换分享。其实,秋天里与酸枣差不多同时成熟的野果还有野枸杞,俗称“狗奶子”,与酸枣相伴而生,果实鲜红,味道微甜,果肉也多,但无论小孩或大人,却都对酸枣情有独钟,对野枸杞不屑一顾,泾渭分明得让今人不可理解。

冬天到了,酸枣树叶落果尽,只剩下干枝,被称为棘子。由于布满棘针,许多酸枣树因此被砍去插入篱笆,用以阻碍家畜、家禽靠近或逾越。这种篱笆上的酸枣枝条,夏天经常成为孩子们抽击空中蜻蜓的有效武器,我曾不止一次地使用过,屡试不爽。酸枣长在墓田甚至坟茔上,乡亲们砍伐时不便深刨,只好沿地面斩断。由于树根尚在,到了第二年春天便会萌发新芽新枝,长成一棵新的酸枣树,显示了酸枣的生存智慧。奇妙的是,酸枣树当年发出的新枝,当年就会开花并结果,验证了那句“桃三杏四梨五年,枣树当年就卖钱”的农谚。

其实,酸枣作为枣树的祖先,本来是可以长得更高更大的,只是因为人们每年砍伐,才使它始终难以长大。个别侥幸免遭砍伐的酸枣,第二年便长高很多,结果也更多,只是不会每年都能逃避砍伐的厄运。老家不远处有个叫东酸枣林的村庄,现有一株树龄号称千年的酸枣树,树高十多米,树干单人抱不拢,比一般枣树还巨大,十分罕见,被称为酸枣王,受到国家重点保护,连村庄也以酸枣树命名。这棵酸枣王的历史和影响,也从一个侧面映照了酸枣这一物种的悲惨命运。

棘长叶瘦自卑谦,僻壤藏身避斧镰。但等深秋红果丽,人间处处有酸甜!酸枣树如其名,一生辛酸,地位卑微,却能造福人类,给人们带来许许多多的欢乐,不仅值得人类尊敬,更值得我们保护和开发。然而当我近年每次回老家时,却再也难以看到酸枣那熟悉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包括枣园在内的更多果园。当人们生活中多了更大更甜的红枣时,昔日曾经酷爱的酸枣便变得不值一提,低矮的酸枣树便更加碍眼碍事,从而被斩尽杀绝,在乡村越来越没有存身之地,这实在令人遗憾!想到这里,不禁感叹,为酸枣惋惜。

有关于老家的酸枣的记忆在时光中却越发清晰,每每想起家乡的那棵枣树,想起自己遥远的家乡,都会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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