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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香青春】海舰(散文)_1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2-9 分类:都市

那年在靠近他家堰坎边第一棵老桉树下,第一次见上了他的父亲、母亲,和少年老成的他。面对着只顾埋头掰扯桉树皮的我,他边一笔一画在手掌心上写,边很认真地叮嘱,他叫陈海舰,是军舰的舰。而他笑容满面的父亲,则站在堰坎一旁的空地上,来回来去把人从头到尾好一番细打量,不时伸手摩挲一下脑袋,拽一下膀子。好像在欣赏一件倾囊淘换大喜过望的工艺品。尽管他画在手掌心上的在羞赧得无所适从的我看来根本就是一团乱麻,但是的的确确我一下子就记住了,他是军舰的舰。

四十年以后,母亲原原委委告诉了我当初结识海舰的前因后果。建伟(老四)不幸夭折那年,一天歇班时间,母亲沿哑巴堰坎回家给猪喂食的途中,意外对撞上了正从堰坎经过的海舰,那模样,活脱脱就是自家屋里的老四!母亲便托人四处打听。不久,打听的人回来报信,小孩子叫陈海舰,父亲陈正平,哑巴堰角落上住家,和夏二娃是邻居。无独有偶,居然还是母亲一个晒收组同事严玉芳的儿子,而且和老四一样,也是四岁!

那天以后,他天天一睁开眼睛,就一个人顺着哑巴堰坎赶来家里找我。那天起,我们成为了情深有于的患难兄弟。

海舰,标准国字脸,寸头,浓眉大眼、唇红齿白、头发乌润、模样俊郎,三家村难得的美男子坯子。炎热的夏季,他总是赤裸上身,脚底一双棕色的高级泡沫凉鞋,一条宽松的蓝色田径短裤大大咧咧斜挎在左右摇摆的胯骨上,每走上几步,就得停下来拉扯一下裤腰。好些时候,两只黝黑的屁股蛋子早已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而他自己却是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照旧双手各叉一边裤腰,款步姗姗,随风摆柳。

最初我一直叫他海舰,而且还学着他的样子,在手心里一笔一划写给他看,表示我并没有把他错叫成海建。直到那天,在院子里和敲敲精一番对话过后,事情才有了一些变化。

院子中,敲敲精双手插裤兜里,摇晃着蚂蝗腰,抻着长长的长颈鹿似的脖子,长舌妇般,从厨房、院墙到洗衣台追着他问同样一个问题:

“咋个我听别个都喊你海鸡婆呢?海舰。”

在没有得到响应的好一阵子过后,他失望地从他身边穿过去,坐在了窗台下的一把小木凳子上自个儿嘟哝起来,但是又很明显是打算让旁边的海舰也听得见。

“海舰……海鸡婆……啧啧,诶,有些奇怪噶。”边抖擞翘上的一只鞋尖,故意把两个称谓中间的距离拉得很长,音调也拖成怪怪的声气,侧过脸偷窥他的表现。

再次被扫了兴致过后,他表现得有些沮丧,摇晃上长颈鹿脖子,起身朝院子里迈四方步踱去,边继续咂摸:

“啧啧,海舰……海鸡婆……海鸡婆……噫……真的奇怪得很哩。”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海鸡婆一说。

听到海鸡婆三个字,他一怔,嘴角抽搐了一下,脸颊团子肉条件反射似的,紧随着抽动出来一条僵硬的肉缝,脖子迅速红其耳根。傻楞楞杵在原地,似笑非笑不尴不尬。

这个无异于一颗炸弹的过火玩笑,让我心随着咯噔一紧,一场火花四溅的鸡婆大战在所难免。咯咯咯咯,咯咯咯咯……隐隐已听到了肾上腺十足的撕地声,哗哗哗哗。一地鸡毛,非死即伤!非常奇怪的是,他只是不置可否轻轻哼哼了几声,提起水瓶往杯里续了一些热水后,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自顾自咕噜咕噜灌起了他的水来。居然就连“总没得谈棉广好听噻”这样人人都会反唇相讥的口舌之快都没有!

还需要求证吗?那天以后,他顺理成章就被叫作了海鸡婆。与生产队另一个人人望而生畏,生活在陆地上的某鸡婆齐名的海鸡婆。

与我家一样,海舰家也是五口人,父母、爷爷、一个姐姐。海舰的父亲,陈正平,琉璃场一个汽车制造厂普通工人,人人都忌惮三分的暴脾气。除非不点他,点燃了就是核武器;陈爷爷,背驼得有些厉害,六十好几,耳聪目明,精神矍铄。既操持着捉襟见肘一家子的一日三餐,又同时打理着一头年猪,和哑巴堰边上的一亩三分自留地。

海舰家的土坯洋瓦房,坐落在哑巴堰对角线上,与夏二哥家墙连墙,毗邻吴娘几户人家的大院落。厨房外几厘自留地连着哑巴堰坎,与后屋檐苹果园里的另外几分垂直相交,半包围整栋住宅。猪圈带茅房建在厨房后墙一个低矮、紧凑的空间中,从厨房墙根儿的一条碳花路往返。两爿自留地交汇的拐角处有一棵壮实的苹果树。每年七八月份,沉甸甸的枝丫会越过笆子门上方的空挡伸进茅房。需要郑重声明一点的是,除了地心引力,可不是谁把公家的谁请进的茅房!别到头来因为个茅房又招惹上破坏人民公社财物的邪恶居心。况且又有哪条规定有苹果枝伸进茅房的社员家里,无论白天还是半夜三更没有证人陪同不准喂猪、抱柴、大小便?你管别个点不点煤油灯。

那天从敲敲精嘴里吐出那个,乍一听有些牛头不对马嘴的绰号的时候,我几乎咬破了嘴唇。特别是他摇晃上蚂蝗腰阴阳怪气的时候,差点一口口水噎闭气。噗嗤,我背转身偷偷泄了几帕压力,赶紧再堵严实了它。否则,别说兄弟,就朋友都极可能再没得做!简直是魔鬼才有的想象力!鸡婆还有水陆两栖的?

精打细算的陈爷壮心不已,把一个东支西绌的五口之家经营得风生水起。在他的手里,即使是最貌不起眼的玉米面也能够炮制出一道唇齿留香的美味佳肴,特别是每天中午必须蒸上一笼的糖精玉米面窝头。

知道我特别喜欢吃窝头,陈叔全家便竭力邀请每天中午务必准点赶到家里品尝。从最初的每天心急火燎紧赶过去,到海舰吃罢午饭沿着堰坎一路小跑把两个热气腾腾的窝头递到手里,经历了学前、三家村小学,直到那年我去了另一个方向铁路边上一所普通中学。

每天中午窝头即将出锅以前,海舰便会受命站在哑巴堰溢水口角落上,冲着养猪场方向大喊大叫:

“老三,窝头好了!”

没收到答复他会一直沿堰坎边挪边喊。在收到通知过后,我会第一时间健步如飞紧赶过去。陈家的玉米面甜窝头,自家人一个会慢吞吞嚼上好一阵子,一个个却一个劲把满满一筲箕的窝头往老三手里、碗里塞。

那年陈爷在成渝马路边一个竹荫下支起来一个凉水摊子,一分钱一杯凉糖开。

“老三,别人问起就说是白糖水哈,不要说漏嘴了。”神秘的海舰把嘴筒子凑耳朵根一再嘱咐别犯傻说真话把生意搞砸!

临时坐庄的他让放学路上嗓子快冒烟的某连干了三杯。他告诉我不仅加了糖精,而且还添加了薄荷草。尽管我没见过薄荷草和糖精,但是加了薄荷草凉悠悠的糖精水,我原本是打算由着肚子灌的。旁边不还毛巾掩着满满一水桶吗?只是肚子咕噜咕噜作对,还一个劲打薄荷嗝才取消了畅饮的念头。他还教我该如何去辨认样子相同,却比白糖甜一百零一还是一百零七倍的糖精颗粒,煞有介事告诉我糖精放多了水就苦了。还当面设计出一局自编自导自演的,假如一杯水加上一粒糖精,究竟会是怎么样子一种“不听老人言”的悲催结局!尽管他一再告诫,洒家还是以不知折中程度为由讨来一粒放进了嘴里。那以后再路过竹林攀就会去帮着品尝凉水到底是甜合适还是苦过了头?非常奇怪的是,好端端的一个凉水摊子,仅仅在那个夏季摆了几天就匆匆忙收刀捡挂。怕误会每每躬亲的一片苦心不曾打听。可以肯定的是,某始终不渝信守承诺,即使到今天对任何人只字未提他糖精混淆白糖愚弄乡俚的噱头。怎么会好端端的生意当真就搞砸了锅?难道会是在嗟呼糖精扮作的白糖凉开的曼妙的时假戏作真过了头,还是杀开血路一口气梭下五杯的缜密伎俩被明眼人一眼识破?

吃罢午饭我们会沿着哑巴堰兜圈子,有时也扛上金竹竿兜向窑坝子、中沟、小观堰、马家沟,只有邮电学校几乎每天都会兜上几圈。不只是因为它里面有生产队的梨儿园、红苕地需要关心;也不只是因为它花园里面的枇杷、李子、黄果兰随便采摘;更不会是因为它大小礼堂教学大楼可以穿上穿下。切,渣滓堆矮墙下亭台楼阁深宅豪院里住的李劫人是谁?洒家才懒得关心!我的主,它富得冒油的邮电校啊,从茅坑掏出来的淤泥堆里,居然都堆金积玉。

“解大手的时候,裤包头的镍币……”

海诸葛,那还等啥呢?嘻嘻嘻嘻。

天啊,抄上树枝一路小跑紧赶过去的时候,淤泥堆上早已是黑压压挤满了脑洞大开的福尔摩斯!原本是属于我们的镍币啊,毫厘之间,在别人的兜里哗哗哗、哗哗哗地!

窑坝子,即使去,也是白费力气!比鸡还起得早的穷人家会有多余的镍币揣过去遗漏给你?邮电校的坝坝绝对是要雨得雨!那一个影夜我彻夜未眠,紧赶在打开大门第一时间脚踩风火。买嘎!操场早已是人头攒动,灯火通明!“鸡公鸡公叫叫,各人捡到各人要要!”尖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必需要那么夸张吗,到底是捡到了金砖还是踢正了玛瑙?我比周扒皮那只鸡还起得早得多的没见过钱的压细压的苦命孩子。

哑巴堰这片苹果园夜里由两位家境窘迫的老社员轮换值守,这也算得上是生产队领导集体对穷困家庭的特殊关照。一位五十出头的“寡母子”,另一位年级相当的“火鸡公”,倘若是栽在了寡兄的手里,与其白费力气不如听之任之。来,爷,你为刀俎,我为鱼肉。而不言不语的火鸡公则要通达老练得多,如果不是非要打起灯笼火把试图让他鸡飞蛋打,楚河汉界各行其道。

那天从吃罢午饭沿堰坎转悠到擦黑也没能寻来机会。而往常还不到生产队敲上班钟,我们早已满载而归。趁瞑色降临一个冲刺,嗖嗖,两个影子蹿入套种的厚皮菜种苗下潜伏了起来。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一轮圆圆的月儿,不知觉间爬上了天空,在近处的一片果园的缝隙上方,缓缓地、缓缓地在向着另一个方向轻移。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不觉有了睡意。

从耳边,好像是过去了一阵湍急的河风,猛然一个哆嗦,瞠开来眼睛。对着它,揉来揉去好几次,我发现,其实好像又只是它身边的一些淡淡的,像黑沙一样透明的云彩被风追赶着在一些些地向远方飘去。

堰坎边淘菜、洗衣、浇地、过路的人们,随着夜色一个个已渐渐远去。银色的月光像洒下来一层白白的石灰,抬眼望去,果园、堰坎、一些屋顶被映照得如同白昼。堰坎上此时如果溜过去一只小猫也一定会被看得一清二楚。只有远处娑婆的竹影、树影、草顶、人家里星星点点的灯火、池塘里被水纹扭曲了的月影、和划过夜空的清晰的蛙鼓虫鸣,在提示着这是在一个恍若白昼的黑夜里。

唧唧唧唧、咕咕咕咕、嗞嗞嗞嗞、呱呱呱呱……

偶尔果园里晃过几束远近交替的光束,一明一暗的叶子烟火,阵阵反反复复的咳嗽。时间照旧和刚进来一个样子,度一秒都像要一年。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哐当……”一阵连续的响动敲醒了我的睡意,一个激灵,感觉到肚子一个劲咕咕叫。先前没停过闹腾的他,反到没有了一点儿声音。

堰坎上传过来一阵链条敲打上链盒的响声后,紧接着一通抱怨,哒哒哒……哐当……一小会儿功夫果园再次平静了下来。新村加夜班的城市户口们有时也觉得挺让人同情。起码没见过自己的父亲九、十点钟还在披星戴月风尘仆仆。不时一个匆匆的黑影从视线中穿梭过去,顷刻又扎入进了另一片夜色。哪些看不清的角落轮番传过来一些谈话、嘀咕。啪啪,嘻嘻嘻嘻……一阵仓皇的步点从远处渐近,又从近处咚咚咚咚快速远去。刚才树枝折断时的响声才被准确传递到了异常混乱的感官里。

“咳咳,咳咳,哼,哼哼。”

叶子烟火、雪白光束又重新闪烁进了视野。

咚咚咚咚……

又是一阵急促的步点从身后的哪里迅速远去。

这片被夜色包围中纵横交错的阡陌里面究竟都隐藏着些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或者本来就拥有着一些白日里不曾看得见的秘密,好吧,一切悉听尊便,听天由命。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老三,你看……”

再次听到他的声音,感觉自己瞬间比先前要镇定了许多,最起码还有一个陪着自己听天由命的兄弟。身子顿然也暖和了不少。

顺着他的手指,几盏煤油灯火沿马路往三岔口方向紧赶过去,隐隐还听得见他们的嬉笑、打闹。

此时,我最担心的倒不是穷凶极恶的寡母子,更不是根本就不具备一点杀伤力的火鸡公,而是他那位暴躁起来,比核动力还恐怖的核武器。突然想起来找人,不知会绕着哑巴堰折腾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动静!

“老三,嘻嘻嘻嘻……”“嘘嘘嘘嘘……”

雪亮的手电,像一架电力十足的探照灯,仍旧透过树影在漫无目四处扫射。叶子烟头也照旧不停在缝隙深处闪烁。月亮似乎阴冷、暗淡了起来,感觉到一丝丝寒气在往肌肤里钻。

嘶……就连牙齿都冷冷的。

如果他老子突然跳出家门蹿哑巴堰角落上喊人咋办?

唧唧唧唧,咕咕咕咕,呱呱呱……

最后一通扫射后,守夜人干咳了几声,钻进棚子,关了手电。此时,这片果园子四周除了更加清澈、轩昂的虫鸣蛙鼓、快移动到果园那头的圆圆的更加暗淡了的月亮、一两声狗吠,再没有了一点儿其他的动静。一阵窃喜,整个人儿突然轻松了好多,猛撑起身子,眼前一黑,一连几个趔趄。扎好背心,刚搯来两个,唰,一道透亮的五节手电直直打上眼眶,双眼一抹黑,“干啥子!“

廖寡母!

我投降!

那次以后,夜里再没胆量去过苹果园。大人虽然赔了钱,却也没真当回事,除了当他面训斥了几句,回家没提一个字。很久以后,悄悄把战场转移到了他家堂屋。站饭桌上,支上小木凳,移开瓦片,伸出带钩的长竹竿。哼!龌龊。我钩蝉子又行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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