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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真色彩】物皆著我色彩(征文·散文)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官场小说

你知道,我是很无趣的人,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读读书。读的也不多,反反复复,就那么几个合脾气的,比如曹雪芹,苏东坡。我常说,我最爱吃的是大米和蔬菜,最爱读的是雪芹和东坡。好像有点偏食的毛病,不过对我来说,也差不多了,任它去吧。

东坡的文字,我最爱他的小品。很多时候,比如临睡之前,必要翻翻那些短章的,以助睡眠。偶尔独自小酌时,也要看看那些文字,助助酒兴。今夜月色很好,又正好喝了点酒,颇有点谈兴的,我们就谈谈东坡吧——在窗前的月光里,谈他的小品,是很有趣味的事。

东坡的为人,我很喜欢。好像是孙犁吧,他说过这样的话:东坡性情开朗乐观,对政治上的沉浮看得开,能很快适应恶劣环境,就是身处狱中,也吃得饱,睡得熟,穷困时,能开荒种地、打井盖屋。他随时娱乐开导自己,可以作画,可以写字,可以为文作诗,访僧参禅,自得其乐。这都是从东坡的诗文里读出来的。东坡真是这样的人。我觉得,不论何时何地,他心里总好像有阳光在照着,他心灵的世界极明朗,是春天或夏日的风景。秋雨时分的愁惨,冬日的暗淡,也是有一点的,却不多,一晃就过了。晒化了。

那么,他的文字呢,潇洒有风致,又浅近通达,极明朗,有个性,我也喜欢。

也不是有什么读什么,分时候的,比如这会儿,看看《跋草书后》最好——其实不用翻书,只点了这题目,便能立即口诵出来:“仆醉后辄作草书十数行,觉酒气拂拂从十指间出也。”极短,仅二十一字,却活现了微醉之后的陶然自适,其真率自然之气,直薄纸上,使人仿佛见到东坡的本真不羁,而那酒气,也仿佛正从我们口鼻中冉冉而出。再要看的便是《书渊明饮酒诗后》,也能背出:“张安道饮酒,初不言盏数,少时与刘潜、石曼卿饮,但言当饮几日而已。欧公盛年时,能饮百盏,然常为安道所困。圣俞亦能饮百许盏,然醉后高叉手而语弥温谨。”这一班名人,他处不能看到的细节,东坡记下了,着墨不多,其醉后之态却是跃然纸上,且各具面目,真是难得的妙文。

你看,酒后读点写酒的文章,再说些酒话——东坡的小品,真是我们下酒的好菜啊。

都知道,东坡是种过田的。我们也说说东坡做田舍翁的事吧。

东坡被贬黄州时,给人写信说:“仆居东坡,作陂种稻。有田五十亩,身耕妻蚕,聊以卒岁。昨日一牛病几死,牛医不识其状,而老妻识之,曰:‘此牛发豆斑疮也,法当以青蒿粥啖之。’用其言而效。勿谓仆谪居之后,一向便作村舍翁,老婆犹解接黑牡丹也。言此发公千里一笑。”说家常一般,讲自己在乡间的生活琐事,很有些情趣的。

这信我第一次看是在三十年前,当时想,东坡少时一定是种过地的,就跑到他眉山的老家去看。去过好几回。每回去三苏祠,那宅子里都有些什么,我不大注意,只喜欢在外面的园子里转。园子里,现在都是些花草树木,后人弄的,东坡年少时,一定是有田地的,可能种过稻子,种过油菜和小麦,还有各样豆子。转来转去,我给自己说,东坡那会儿是不是做过别的农活,不好讲,我觉得,他应该在这园子里种过蔬菜的吧,比如葱蒜、茄子、丝瓜之类,一定看过叶子如何一天天变绿,花朵是怎样开了的,果子是怎样长大的。他在禾苗的生长里,一定得了很多快乐。他这信里,我没有看出失落、愤懑的情绪,倒见他嘴角好像挂着笑,甚至是眉飞色舞。一个从小跟泥土打交道的人,遇到了难处,会是这样的淡泊,这样的洒脱。这是对的,这才合东坡那种乡野的气氛。这样的文字里,有村落气味,也隐约有点怀旧的意思,在别人或许无所谓,我是喜欢的。

还有一篇《二红饭》,也写贬居黄州时的生活:“今年东坡收大麦二十余石,卖之价甚贱,而粳米适尽,故日夜课奴婢舂以为饭。嚼之啧啧有声,小儿女相调,云是嚼虱子。然日中腹饥,用浆水淘食之,自然甘酸浮滑,有西北村落气味。今日复令庖人杂小豆作饭,尤有味。老妻大笑曰:‘此新样二红饭也。’”

生活艰难,一家老少却自甘其苦,笑声不断,这种乐观开朗的态度,我是很有些佩服的。

东坡这些文字,写乡间生活琐事,我看了,格外有兴趣——你也知道,我是农村长大的,熟悉这些场景,看了也觉得亲切。

不知怎么,过了些年,我也种起菜来。我家门前有块荒地,十多个平方,荒了多年,那年我们开了出来,弄成一小块土地,种些蔬菜,葱蒜和苦瓜、番茄、豇豆之类。我少时在老家种过地,这些都是容易的。

蔬菜长大了,叶片肥厚,花团锦簇,蜂飞蝶舞,傍晚时分,坐在绿荫里,常常要追想他和夫人在黄州东坡劳作的情景,也替他们感到慰藉——从前,他们也一定是这样吧,花事繁盛,心情愉悦。

人生多苦难,我们只记着那些美好罢,叫人不快的,要看得开些,或者径直丢开去,就如东坡那样。我是这样想。

你问当初为什么会开地种菜,这事我也说不清。可能是东坡这些小品引诱了我吧。

上了些年纪,长篇大论的东西,除了《红楼梦》,还有别的几种,我一般不读了,在读的,就是东坡这类短章。不过,《红楼梦》我只在家里读,东坡的小品,是随身带着的,到什么地方都能看。这会儿我们不是闲聊吗,捡两则看看也好。

《书舟中作字》:“将至曲江,船上滩欹侧,撑者百指,篙声石声荦然。四顾皆涛濑,士无人色,而吾作字不少衰,何也?吾更变亦多矣,置笔而起,终不能一事,孰与且作字乎。”长期被贬,宦海险恶,不知经历多少风雨,现在遇到的不过是滩险舟危而已,有什么了不得呢?继续写我的字吧——面对危难,是乐观洒脱,不是怨天尤人。这样的气定神闲。我认真想了想,我要是遇上这样的事会怎样?——再三给自己鼓劲,咬牙,握紧拳头,结果,还是会慌得乱了方寸,也许会像老鼠那样乱跑乱叫吧。

《跋文与可墨竹》:“昔时与可墨竹,见精缣良纸,辄愤笔挥洒,不能自已,坐客争夺持去,与可亦不甚惜。后来见人设置笔砚,即逡巡避去,人就求索,至终岁不可得。或问其故,与可曰:‘吾乃者学道未至,意有所不适,而无所遣之,故一发于墨竹,是病也。今吾病良已,可若何?’然以余观之,与可之病,亦未得为已也,独不容有不发乎?余将伺其发而掩取之。彼方以为病,而吾又利其病,是吾亦病也。”

这样潇洒有风致的文字,现在是没人写了。一则没那气象,二则,太短了,挣不了钱啊。现在崇尚的是长篇大论——不光可以逞才,还能多挣钞票。

要长篇大论,必得堆砌,必得华丽——要“自然朴素”就不能了。也没有时间推敲打磨,几下弄完,还要写第二部第三部第四部,要著作等身嘛。看作家简介,总有这样的话:发表多少万字,出书多少部。依我说,都打住吧,慢下来,细细地推敲,把句子写好,把文章写好,把书写好,不论长短,不看厚薄,好才好——好才是标准,多不是标准。

现在,要把文章写短,大不易,想看到短文章,大不易。我有时想,如果有人发起一场“短文运动”,我是第一个要参加的——不是写,要写也写不出,而是给别人跑跑腿,打打杂,帮着他们把这运动搞出成效。

今日作家多如牛毛,像东坡这样既短且好的文字,有人能写么?——除了平凹得其仿佛,怕是难找第二个了。

我申明,我是喝了酒的,如果得罪了哪位,请理解。酒话嘛。

前边引的一些文字,没什么中心的,觉得哪个好,就说到哪个了。

说到好,想起那篇月下小品了,《记承天寺夜游》:

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户,欣然起行。念无与为乐者,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怀民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

我总觉得,东坡的文章都是活的,会呼吸。你看这篇,这样短,也有一种气韵和脉象,在肉眼不见处脉脉跳动,好像还在那儿眨眼呢。这样美的文字,这样有意境、有神韵的文字,我只觉得是极好的,别的便不知怎么说了。说不出什么,就抄两句前人的评论吧:“仙笔也。读之觉玉宇琼楼,高寒澄澈。”(清•储欣)

我说东坡这些小品好,是觉得它们好读。饭要好吃,水要好喝,文章要好读。很简单的道理。

世上的好文章也多,但好文章并不都是好读的。就像美女并不都可爱一样。

在我看来,好读的文字,是本真,朴素,自然,平易,又有些灵动。《记承天寺夜游》是好读的,《题赵屼屏风与可竹》也是好读的:

“与可所至,诗在口,竹在手。来京师不及岁,请郡还乡,而诗与竹皆西矣。一日不见,使人思之。其面目严冷,可使静险躁,厚鄙薄。今相去数千里,其诗可求,其竹可乞,其所以静、厚者不可致。此予所以见竹而叹也。”

本是为文与可在屏风上所画之竹作题,却荡了开去,写文与可其人其事,文字很少,把他的爱好、人品、性格、经历和神采都概括出来了,字里行间,还有两人的交情,“我”对他的想念之浓烈,都有描写。这样说有些硬,不说了,还是读吧,读,才知它好在何处。有些好,是不好给外人讲的。

东坡的文章好读,一则,“物皆著我之色彩”,二则,他信手拈来,自成格局。你看他,分明是几经斟酌锤炼而成,却好像是不假思索,提笔就写,一气呵成。他好像是不用什么技巧的,朴素得很。这样的文字,一读便进去了,毫无阻碍,仿佛是船行水上,顺溜得很。我常在他那些美文的湖面上荡舟,舒服得很,安逸得很。

把东坡的文章跟水连在一起,是他自己说的。他自评其文:“吾文如万斛泉源,不择地皆可出。在平地滔滔汩汩,虽一日千里无难。及其与山石曲折,随物赋形而不可知也。所可知者,常行于所当行,常止于不可不止,如是而已矣。”

这就是他的诀窍了。可是,这样的诀窍,仿佛是仙界中人使用的武器,凡间的庸人,怕是抡不动的。

那么,没事我们还是读吧,细细品味,慢慢揣摩也好。

来,喝酒,我们喝酒。

东坡的小品,真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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