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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韵】胶东的秋(散文)_1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经典语录

从地理意义上解释“胶东”,是指胶莱谷地以东地区,简称“胶东半岛”。我历来觉得,“秋”字含老的意思,想想也是,秦时置“胶东郡”,治墨城,历史古老。胶东之东,即前沿海湄的威海和荣成,才是胶东名义上的要地。秋,是天文地理的名词,地理上的异象往往弄出不同的四序之色。胶东的秋,是独立于祖国秋色端首的一块玉,人处秋中,如怀玉抱瑾,珍贵的玉色,因秋反而生暖流韵。

胶东的秋是一块取于天然玉矿的羊脂玉,遍体通透,天然去雕饰,其苍碧如洗,其润如刚刚出怀。入秋,三面环海的风,先将参差的陆地弄润,草木一齐醉了,似乎一下子让胶东的空域清朗起来,唯胶东的海风可调弄出不一样的秋色秋象。我不甚了解所谓的海洋季风对秋的影响,总以为辞赋家宋玉所谓的“雄雌”之风的辞赋说很合适,凌厉与柔婉兼具。苏轼曾写出此风的特点:“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至大至刚的浩然之气,便可超凡脱俗。无碍的海风,雄性犀利,一扫熏风之沉湎,将低翔的云霭收起,把天空抬高了十万八千里,留给秋舞的空域,狂放无碍,恣肆傲物。无情未必真丈夫,胶东半岛临海的山峰,伟德山横亘,昆嵛山横截,域内的丘陵,减速了如箭的凌风,折断了风之腰椎,变成抚叶的小手,多情地匀兑了秋黄的颜料,浓淡不计,一夜之间,就完成了彩绘的工程,唤出一个让人顿觉通透不掺尘杂的别致之秋。

在胶东,很多人都在秋这个季节脱口“海天一色”,这既是秋象的概括,更是心情的表达,他们对这个词的理解透彻精深。海天,非海和天的混沌,湛蓝的海,是垂落下来的天;澄明的天,是飞上去的海。如此空旷的距离,更加辽远,无法计量。所谓“俯仰天地”,是毫无道理可言的。人在空明里,十里之外见得真切,所言“草枯鹰眼疾”,难以写其意。有人根据“春风十里不如你”,仿造了“秋风十里吹醉你”,我觉得特别有才,荡胸醉意,切中了心天一体的臻境。若是混沌一片,会有冲突不出的委屈,而胶东之秋,澄碧如练,裹身起舞,不知舞台有多大。纯粹如玉,不带一丝的杂,即使是闲云慢逸,一会便被黛蓝消融,藏纳极深,不见痕迹,以涂改液为喻来形容秋令空明,是多么稚拙啊。找不出合适的比喻,那就单纯一点,让心在秋空里放飞。

郁达夫在他的《故都的秋》里,别开生面地做了南北国度秋色的对比。面对胶东之秋,我也涌出无边的臆想:扬州二十四桥的明月,只弄小趣,胶东之月垂蓝海,睹之欲抱,冲动来得大气;钱塘的秋潮,虚弄气势,在胶东的秋海看来,如盆钵嬉水;普陀寺之凉雾,静布云烟,一碧如洗的胶东海,吞云息烟,秋光恣肆;荔枝湾的残荷,哀秋悲重,回味不永,胶东的秋湾瞪着蓝蓝的眼睛,对视碧穹里的繁星,成趣成意。正如黄酒温寒之于老白干老辣清神,鲈鱼肥肉嫩肌之于大闸蟹张牙舞爪,流窜之黄犬之于戈壁缓行的峰驼。看惯了小家碧玉,的确需要换一下口味,胶东秋浓,如关西大汉跨步舞刀,虎虎生风,招式迅猛。但处于关西和戈壁的秋风,只懂得横扫,不留秋意,胶东之风,横扫留意,漫过留情,不然,谁来面秋醉风,谁来弄秋写意!

我固执地以为,因为胶东的秋通透,威海成为宜居城市,她得意的广告词就是“给你一个别样的秋”;因为通透,荣成的城市名片上着“自由呼吸”,在秋的脸上写着“无论怎样你都要住下来”。简单的理由居然有着这样的魅人之力。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也可以说,一处秋意濡染一地人的性情。我常常想,一个人的性格的定型,源于基因,但我更相信环境对人性格的濡染作用,正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定律。如果说东北人的性情总是奔放无羁,那么胶东人的性格里的通透如阳光穿透美玉,应该是胶东万代秋色轮替熏染的结果吧。每一个胶东人骨子里都有一种想曝露自己的愿望,留白而不潜藏,所以很容易被人接纳。我曾经听一个当兵的外地朋友说,没有一个胶东的战友,那太遗憾了,因为胶东人的心底不设防,就像一块通透的玉石。

我还以为,胶东的城市赢得那么多的美誉,一定与胶东的秋有关,秋成就了美誉。威海是联合国授予的世界级宜居城市,荣成更是集约了“绿色”、“潜力”“富强”等溢美之词。当地的民众对自己的父母官的政绩评价,往往不是靠GDP等指标,而是对环境现状的保护来做褒贬的。所以,有人说,胶东半岛的官,可以拿空气当政绩,所以“自由呼吸,自在荣成”才成为秋意沉淀为诗意的招牌。

胶东的秋又是一块岫岩花玉,珠翠斑斓,熠熠生辉。据说,这个品种的玉可以雕成翡翠,胶东之秋在民众的朴素精雕下,变得晶莹斑斓。

这里的红枫不似香山成林成海,而是鸡血红一般点缀在山岚一角,或者沟壑一坡,是深秋点燃的山火,是天街着地而成的一条彩灯。这个季节,最好驱车沿着山路,去看枫红,染透爱秋的心。秋是雕老植物的高手,任何物种逃不过秋的法则,胶东之秋总是要在不断涤荡的海风里,剥离那些颓废的杂色,呈现一片纯粹,一片精致。

这里的银杏分布特别蹊跷,我不知是否与银杏亲海有关,环海之处,有着几百年树龄的银杏,我常想,是否是面对黄海浸染的结果。黄海之名诞生是后世,银杏是活着的化石,不可能与黄海之名同时。橙黄,总是饱满的意思,胶东之秋饱满之色里不能没有银杏黄,黄得并不失落悲切,反而是成熟的满足,在这里,见银杏黄,就要播种小麦,节气的概念反而不那么准确了,节令变成了一个动态的概念。生活的色彩,是秋色提醒,这样的秋,无人不敬重,没有人敢不虔诚。秋色斑斓,农事也变得富有诗情画意了。

路边挂柿灯,这是就胶东之秋的美景。暖暖的橙色抵御了悲秋的情绪,难怪游览胶东,根本就生不出“逢秋悲寂寥”的悲切。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农村号召路边地埂栽种柿树,这里便成了柿树的天下。经霜的叶子,一夜之间就相约堆在树下,枝头上独挂柿子,灿烂如霞,余绚烂漫,仿佛一下子就要进入春节了,张灯结彩,到处繁华。传统无缝对接,当下,荣成人也很喜欢路边种柿,每当秋熟,那些中老年女人就提着小兜兜沿路寻秋,采几个柿子,并不为口福,而是享受“不劳而获”的滋味。何处可将秋色变成可获的实在啊,唯有胶东太特别了,秋暖,人才暖;人暖,才爱秋。

炫色的秋,各种色彩赛着呈现。半坡的苹果园,嫣红成主色调,暖得让人垂涎欲滴,笑脸总是随出可见,人不必先以笑相对,苹果早就笑脸相迎,羞赧可人。“荣成苹果”已经成为地理标志品牌了,“将军果”已经成为果中仙品了。“红得发紫”,是送给胶东大葡萄的赞美。发紫的皮儿上涂了霜粉,美人坯子啊,人见人爱。

胶东的山,灌木多,经秋一色成褐,这里的多数灌木不落叶,就像杭菊一样,虽枯却把住枝头不放手。其实,浩瀚的海,多少落叶不能容纳,可海不是为安放落叶而存在的,树叶就不投海,安分于山地,为山地铺上秋色。这里的人常说,走遍天下,也不如胶东一角。这是人性的偏狭,并不正确,但我们可以原谅,因为他们说对了自己的真理。

观海则意溢于海,这是创作的法则,而生活在胶东的法则是,处秋则情满于秋。秋染万物,人寄情于秋,秋不辜负人意。

红和黄是秋的主色调,也是居民的最爱色,最暖的情。因此也给了胶东人从来不泄劲的精神气色。在胶东,有“夷黄”之说。“夷”本是胶东人的一支先祖,夷,从大从弓。持大弓而征伐,春秋时期,一部分夷民辗转居于此,成为“东夷”部族,是典型的东方部落。如今,他们还是传承着勤于收获的精神,“夷黄”两个字,透露出挥戈满怀的豪气,东夷之地,金秋成色。有句俗语说,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而这里从来不叫“红薯”,农人都称“地瓜”,瓜瓤淡黄,是温暖的生命之色。六十年代初闹灾黄,要不是1960年地瓜大丰收,谁知道那段日子怎么能过来。所以,1961年出生的孩子很多,称为“地瓜孩子”,可见,农人对地瓜的情感,已经等同于生命了。至今,差不多一个甲子了,只要是荣成人,可以不认识“红薯”,但不能不认识“地瓜”。还有个理由,胶东人说“瓜”字是很饱满的感觉,“薯”的发音不大方,也就不符合胶东人的性格了。这种深爱地产的情感,如果不懂得胶东的人情历史,是难以理解的。

新农村建设,让村的土路变成了水泥马路,往日在平房子上晾晒秋粮,现在进村,遍地金黄,秋色以别样的形态包围着美丽的村庄。几乎每个村口竖着温馨提示:车辆在村外停放。土色的大花生,是胶东最富盛名的特产。很多农人并不满足传统的小花生,种植了“三粒米”,俗称“三罗锅”,米粒饱满,弓着腰,驼着背,负重的样子,走到摊晒场,主人不管认识不认识你,都会说,吃吧,很养胃。这是健康的秋色,是日子的暖色,他们想把这种温暖传达给每个路人。玉米,呲着牙,真的是滚落珠粒满地金。尤其是玉米的绒须,在秋日里飘逸着紫绒绒的须子,一旦搬到场上,都变成了金须。我干过农活,从来没有注意这个现象,老农告诉我,别管玉米袄的颜色,看看胡须泛黄,那就是胶东秋收的信号。胶东的秋色之暖,不在于让人感知,而在于秋色给人温馨提示。诗人悲叹秋色,我以为他们是身游秋色之外,并未真正走进秋色,高冷,不属于秋;黄橙橙的秋献,才是秋的底色。没有走进农人的生活,就不能感受真正的秋意是什么。

秋在胶东,无离无伤,是最懂得人性弱点的季节,是最懂得关怀人的节令。

雁踪难寻。“雍雍新雁咽寒声”,在胶东人眼里特别不解。雁不敢从此南飞,因天鹅正在途中。早晨开车,听车载无线电广播说,发现11只大天鹅率先飞来,垂落在天鹅湖和樱花湖里,又为这个秋涂了一抹奶油色,这是秋季里的“天鹅季”。雁遇天鹅,自惭形秽啊。这里从来不会吟出“衡阳雁去无留意”的秋殇,也没有一个诗人到胶东来搜寻悲秋的诗句。

有句可查的,我都翻检过。手头一本市委宣传部纂积的历代写胶东的古诗文集《风雅荣成》,让我遍看了胶东古来秋色。明诗人宿凤翥唱道:“风含缘树磬,鸟渡入溪云。”(《秋眺》)秋风奏乐,鸟儿穿云,一派和乐之象。清诗人刘杰之观山水独具慧眼:“青芜临水老,黄叶背山多。(《秋杪》)甘愿与胶东的秋一起老去,黄去,何等物我同化的境界!清诗人王励相更看出了宜居之趣:“夕阳烟外淡无影,明月溪前素不波。”(《秋芦》)宁静得无影无波,真有“静如处女”之趣,更有波澜不惊之境,怪不得他的下句跟着吟出“我欲此中招隐士”的想法,的确,明末清初爱国主义诗人、反清复明义士、史称“东海高士”的董樵,就隐居于黄海之湄,遗迹仍在,世上可见“专业隐士”,唯董樵而已,连陶渊明也都是半仕半隐,我也想再次拜谒隐士了,看看他为何偏爱胶东。胶东的秋,容物容人,即使是离骚满腹的屈子,若光临胶东也不会生出“悲秋终古情难尽”的滞郁之意。《文心雕龙》曰,诗“巧於序悲”,才可绮丽婉动。所以,胶东古代无好诗,但有赞句,诗人临此,诗风诗意都会跟随秋色而大变。

古诗有新解,胶东之秋颠覆了传统的诗训。《诗经》凄唱:“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其实并非伊人孑立水岸,面秋水而步怯,这种望文生义的注训可能误导了很多人。绰约的苇花,涂着霜粉,在诗人的眼中,那可是心上人一般,水为明镜,无人赏美,悲镜自照。怎么可以一下子变成了袖悲握霜的青女呢?在秋色里,在胶东沿岸,那些过往的盐碱地盐巴晒池,如今都修葺为湿地,芦苇经霜,花絮飞漫,幻影成真,仿佛女子飘过,留下香圈绕身,难怪五代诗人王贞白看得昏眼成错觉:“蘸水漱清蒲。”胶东秋色里,伊人不在弯腰弓背的小桥上,不在青石搭成的板桥上,不在路侧林荫之间,在“在水之涘”,“在水中央”,错觉的美,不在于真假了。秋的帷幕一旦拉开,袅娜的青女不等锣鼓开场,就耐不住性子,莲步款款,含羞遮面地挥袖舞秋了。其实,有一个人来胶东看秋看得真切,清代诗人赵作舟登山观海,湿地起雾,芦絮曼妙,作诗道:“葭霞相看时已暮,伊人宛在云海中。”(《秋感》)苇花唯美,媲美美人,是诗意的真实,而非遇见伊人徜徉于水干的情节。胶东之秋,可以给诗经来作注,何处的秋有这般灵动解句的功能!

秋的本质是释放凉意,但处秋而不觉寒。胶东人见面了,一句“天凉了,加衣哟”,秋意唤出了人与人之间的温暖。“一场秋雨一场寒”,这是书本上的话,没有人拿这句话来看秋色,一直到小雪的季节,秋还在霸占着胶东的天与地,岸与海。北国早飞雪,胶东正明黄,黄海方湛蓝,赏秋意未阑。

全国都是踏春之俗,但胶东多了一个“踏秋”的节日。在秋里,很多人并不乘高铁远奔千里赏风景,而是每个周末都要沿海钻山,去找寻秋的惊喜。坡垄上的野菊,斗风醉摇,眨着暖黄的眼睛,对视成趣,不懒的人早就爬山采菊,夜晚头倚菊枕,醉眠不觉。稻粒样子的被草籽,撸一把,撂进嘴里,咯嘣,籽肉放香,只为嚼一口的秋香味儿,想想“唐伯虎点秋香”,不禁哑然失笑。胶东之秋虽不能让人入怀,但足可洗胸,秋高,秋爽,秋清,秋韵,真的是“胸中不受一尘侵”(杜甫句),如此再接受冬雪漫天,过度之自然,时光之款慢,多么浪漫。不趁机踏秋,那真的是辜负了一秋之色啊!

在胶东,秋风是一首悦人的歌。不到老秋,秋风不厉。胶东人在秋夜里,喜欢将窗子开一条缝隙。开得小,秋风灌入,如清唱,如鸣笛;开得大,呼呼地,低沉醇厚,若古筝奏响。如果睡眠足够好,伴秋乐而酣,真是天赐天籁。胶东的风,带着淡淡的咸,草木为之变色,格外呈褐,将枯改写为苍古。山坡上的灌木之叶,安分地蔫在枝上,如静眠无语,只待一场雪为之覆一袭棉被。城里的路边,一色的法桐树,秋风摘落叶子抛撒盖地,秋风钻进卷叶的怀中,虽呜咽却如婴啼;蜷缩相撞,发出轻音,踏在脚下,变奏叠起,就是没有乐感的人,也会吟着小调,合一首秋行曲。胶东人都知道,若无时间踏秋,一定不能错过听秋,秋曲如韶,岂止是“三月不知肉味”,秋曲秋意,韵味难尽。

曾经沧海难为水,未临胶东不知秋。我这样给元稹诗人的名句来一个狗尾续貂,诗人应该不会介意吧?北国秋临,仿佛晴天霹雳,转眼就变戏法,鹅毛大雪将秋气遏住,不得秋的喘息。南国的秋,千古罹患拖延症,步履轻曼,跟夏日藕断丝连,毫无特点。在经纬度偏中的胶东,只取中庸状态,不急不缓,不温不火,从容有度,克制毛躁,给人足够的秋时秋意。

胶东之秋,时时新,每天一个样子,笔润秋色,只是留念,难以尽意。若未见,那一定要来看看,无悔无憾。

2019年10月17日原创首发江山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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