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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灶台·火光·妈妈(散文外一篇)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历史小说

【灶台·火光·妈妈】

灶台还是三十几年前的灶台。火光,却是现时的稻草,燃起的火光了。

斑驳的灶台。烟火,缭绕了几十年。时光,已深深嵌入它的肌肤。此刻,它安详地立在那儿,满目沧桑,褶痕深深。

灶台是爸爸砌起的。砌灶台是个技术活儿:高高的烟囱通风要好,通畅而不能漏气,不然,费柴禾,又满屋烟气。砌灶台时,爸爸会拎着瓦刀眯着眼仔细端详。砖或土坯是立起来的,立而不倒,不斜,就大有文章——许多干了一辈子的瓦匠老师傅,在这一关键技术上也常常丢丑。砌好后,锅与灶台严丝合缝,不偏不倚。两口(或三口)锅之间有一个水井罐儿,煨热水的。饭好了,热水用来洗脸或刷碗。也偶尔在水井罐里煨酒,热热地喝,有劲头儿。几口下来就面红耳赤。那时酒是散装的粮食酒,装在盐水瓶里(打吊滴的玻璃瓶),放进水井罐,不过要及早拿,火烈了容易炸瓶。灶台上方,挂着铁铲、铜勺、筷笼子这些物件,贴着春节时写的长而仄的四个字:水火平安。

灶台留给我最深的记忆,还是寒冬腊月季。每年秋冬时节,妈妈会腌制一些腊货。像鸡鸭鹅呀,肫爪呀,偶尔也会有狗肉和羊肉。最多的还是腊猪肉——肋条肉,肥肥的,码一点盐,在盐水里泡过后,拿在冬日暖阳下晒,直到晒滴了油。又会架起树根,点燃了,边烤火,边用烟火熏,制成好吃的烟熏肉。快过年时,妈妈会切下细长的一小块,放饭锅头蒸。锅盖一揭时,那个香啊。我们兄妹三个就会一脸灿烂地抢大海碗,急急往嘴里塞肉,腮帮子满是油,脏手爪子胡乱地抹开了。一锅香喷喷的糙米饭,一会儿就见了底,又哄笑着抢那油汪汪、黄灿灿的锅巴。直到把肚皮撑破,才满意地打着响嗝撒远了。

春节那几天,灶膛里的火光更红、更旺。映照着妈妈青春、快乐的脸庞。随着锅铲的搅动,铁锅欢快地、嘶嘶地响着。那红烧肉、红烧大肠,清炖杂鱼,肉炒荸荠,腊肉炒大蒜的香味弥漫了一整个屋子。此时,妈妈站在灶台边,含着笑,温情的目光一一抚摸着我们的馋相,脸上漾着幸福的红晕。

每年春耕时分,是灶台最冷清的时候。责任田刚分到户那会儿,分了一点田,缴公粮,又卖了”余粮“(那时叫议价粮)。其实,三个正像小白杨一样成长的饥饿的孩子,哪来的“剩余”粮食呢。但一些生活必需品,人情往来还是要顾的。开春了,家里米瓮里早就见底,断炊了。记忆中,爸爸就去韩摆渡湾,一个远房本家宗亲那里赊借一些玉米回来。二十几里路,一步步挑回来。秋后,又一步步挑去还同样斤重的稻米。

这样,每天早晚,灶台锅里都会出现一种黏黏、稀稀又黄黄的玉米糊。穿着破烂肥大褂、拖着长袖的弟弟,一见就哇哇大哭。他喝不惯这种粗糙难咽的玉米糊。每当这时,妈妈就会灰黯了脸。哭声太大,邻居二奶(郑奶奶比我老奶年龄小,我们习惯叫二奶)就会端来一碗稀饭,妈妈放上两块锅巴让弟弟吃。弟弟从小缺奶水,又挑食,厌肥肉,因而个子矮,瘦骨伶仃。二奶总是用同情而又慈爱的目光看着这个可怜的孩子。每当这时,我一向坚强而又乐观的妈妈,不知说什么好,常常报以感激的一笑。闲暇时会帮二奶纳两双鞋底,穿穿针,引引线,算是回报吧。

春夏之交的灶台,常常会留下妈妈的一声叹息。

小时候,大约7岁吧,我就会烧饭了。那时,跟着小大,每天挖猪菜、放鹅、喂鸡、烧饭。怕贪玩忘了时辰,用铲子在老屋院子里挖一个小洞。每天阳光移到那个小洞里,便淘米做饭了。米下锅,摊开手掌,水淹没手背,刚刚好。饭开后,等米吃透了水,搅动几下,添柴草,便“哔哔剥剥”炸响。熄火等待约十来分钟,又添火,几声脆响后,闻到米饭的香味,便好了。玉米包浆快成熟时,放锅洞里,在火上烤。一会儿工夫,黄亮亮的,浓香中有点点糊味,便可入腹了。有时刨几个红芋,埋在草灰中,饭熟了,红芋也软了身子,掰开外面硬的壳,好香哪。在灶台左上方,放洋火(火柴)的地方,有几本想方设法磨来的小人书。《敌后武工队》呀,《四猛八大锤》呀什么的。常常入了迷,烧成了夹生饭,又或者糊锅巴,引来妈妈一顿数落。

刷碗的时候,锅里常常会有红锈,在水面洇染开来,老是刷不干净。爷爷便摇头叹息:大铁锅长久没吃油了,可怜啊,可怜!

现在我回老屋,依然习惯坐在灶台底下,添火。喜欢看红红的火光,热烈舔着黑黑的锅底,喜欢听那噼噼啪啪的响声。妈妈围着锅台,洗摘着刚从菜园里弄回来的新鲜蔬菜,一刻不停地唠叨着:庄里郑大爷去世了,邓奶奶瘫床不起了,李叔得了癌症,张三家的孩子你那学生去韩国挣大钱了,庄里二奶家“分队子”在苏州办公司当老总了……絮絮叨叨,繁繁复复。我不停地“嗯嗯嗯”,几乎不插话。过一会儿,砧板砰砰地响起来,又剁肥鸡肥肉,淹没了妈妈的唠叨声。

烟火光中我望向妈妈:脸上褶皱更深了,更瘦了。似乎也更矮了。只是满眼含着笑,唇老是咧开,合不拢,喜庆着,似乎有使不完的热情。菜刀下去,也更有力,更响了。

现在,住在钢筋水泥浇筑的城市鸽子笼里,每每和朋友聚餐,总会去找所谓的农家土菜馆。可是,哪能找到儿时的稻草味儿呢。我总是怀想老屋:傍晚时光,炊烟袅袅中大肥猪摇晃着身子,哼哼不停;咯咯叫唤的大公鸡,挑食啄食,撒欢追逐着老母鸡;大白鹅嘎嘎地高傲地摇晃着归巢了;一个少年,骑在牛背上,哼着小曲儿,在暮色中悠然归来;灶膛里的火光,映红了妈妈幸福的脸庞……

【炊烟袅袅】

故乡的炊烟,一直缭绕在心头,依稀在梦里……

读陆游的《舍北晚步》:漠漠炊烟村远近,冬冬傩鼓埭西东。三叉古路残芜里,一曲清江淡霭中。在傍晚炊烟袅袅中,村人敲击着驱逐疫鬼的鼓声,庄重而虔诚。静谧的氛围里,远方的鼓声又带来一丝神秘的气息。我想,在这样的傍晚,诗人的心境是平和的,散漫随意地行走,享受那一份清宁,寂寞之美吧。

老屋的炊烟,是村庄的呼吸,是故乡的根,更是故乡的魂。

清晨,妈妈第一个起床,添一把稻草,屋顶烟囱一股浓浓的黑烟过后,炊烟便被晨光染成了金黄色,袅袅上升,静默着,静默着。慢慢地,又四散开来,消弭于空中,低垂于田野,亲吻大地了。一会儿,嘎嘎的大白鹅,神气活现地舒展着翅膀,傲然展示自己的风采。咯咯咯的大公鸡,抖了抖红冠子,引领着一群母鸡、小鸡出笼了。猪在圈里哼哼,小羊不知疲倦地咩咩。妈妈蹲下身子往灶膛里续上麦秸、玉米杆,这些庄稼杆从地里收回来,在灶膛里烧着,亮着,映红了妈妈的笑脸,也点燃着妈妈的希望,知足和一丝淡淡的忧伤。饭好了,妈妈一声声呼唤着我们兄妹的乳名。在慌乱中,儿时的我们重复着日复一日的简单生活。

普通的燃烧物是稻草,麦秸秆。不知为什么,那时总是不够。妈妈便在夏日的午后,带着一把镰刀,在河坎里砍茅草。有时,秋冬时节,会到更远的小山里用竹筢子捞松毛(注:换季时,松树落下的松针)。晌午出去,傍晚时分会挑回来满满一竹篮(注:竹子编制的一种挑稻草的农具)。读小学时,中午放学后,我们兄妹常常去竹园或河坎里弄些细瘦短小的枯枝回来,谁多谁少在妈妈面前也会争论骄傲一番。

上中学了,每天吃着食堂里烂歪歪的饭,真是难受。有时又是半生不熟、硬如枪子(六安方言:像子弹一样硬)的夹生饭,就不止难受,简直难咽了。学校里,校长的老父亲,我们喊他老朱老头的,在做大馍卖。下晚自习时,昏黄的灯光下,热气腾腾的大馍,那香气,远远地飘来,钻入鼻孔、肠胃,馋得不行。可半斤饭票,只有小小的两个,舍不得买。曾有同学打赌,一次吃了五斤饭票十个馍,传为美谈。大多时候,我们下晚自习,敲着搪瓷缸子,舀一缸子开水就咸菜,咝溜溜喝着,谈笑着。

清苦的学校生活,格外想念家里的稻草饭,锅贴馍。一天中午,实在忍不住了,我偷偷跑回家。远远见到那一缕炊烟,灰白色烟雾,一圈一圈,在破败的茅草屋顶上盘旋,缭绕,就觉得那是人世间最美的风景。一顿饱餐后,回去的路上,竟然胀得不行,扶住一根电线杆,捧着肚皮,喘息在那里。

腊月里,宰年猪,吃宰猪饭。稻场上,大肥猪在嚎叫,孩子们在撒欢,男人们吧嗒着旱烟,谈论着年成。灶膛里的火光格外地旺。此时的炊烟,仿佛浓了些,一股一股欢快地往外涌,又弥散开来。不一会儿,猪肉混合着稻草的香味,便随着厨房的烟雾飘了出来。

现在,住在钢筋水泥浇筑的城市鸽子笼,光洁明亮的厨房里一一摆放着电饭煲、电磁炉、微波炉、液化气灶……这些冰凉的电家伙再也烧不出稻草饭的香味,再也吃不到香喷喷的锅巴,也很少见到妈妈忙碌的身影了。去外面转转,如何呢?——五洲饭店——国际大酒店——生态酒楼,我们吃到的是装修考究、富丽堂皇,吃到的是千篇一律的虚情虚意,吃到的是宁伤身体不伤感情的豪言壮语、醉言疯语。那些所谓的某某某私房菜,农家乐土菜馆,早就挂羊头卖狗肉了。

书读得越多,离故乡愈远。“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炊烟漠漠衡门寂,寒日昏昏倦鸟还。”每当在书里读到这样的句子,故乡,那一缕炊烟,便如电影蒙太奇镜头一般,格外清晰于眼前:

傍晚,夕阳湮红了山村,炊烟缓缓地蠕动着,散淡着,像是一幅水墨画,涂抹着安宁与闲适。父亲赤着脚扛着犁,后面,一个小男孩悠然骑在牛背上,嘚瑟着双脚丫子。小狗兴奋地向田野汪汪几声,老水牛也按捺不住远山的呼唤,低沉的哞哞声回旋在淡淡的炊烟里。弟弟在扬一把稻谷,一群鸡咯咯咯满场跑。小妹妹认真地数着,不对,迷糊了,又数一遍。晚霞满天,牛羊归圈,炊烟袅袅,暮色四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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