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秦风秦韵 > 文章内容页

【流年】西双版纳风物录(散文)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秦风秦韵

一、凤尾竹

凤尾竹是西双版纳的标配。

小时候看图画,只要是画西双版纳,就必有凤尾竹作点缀或旁证。要不然,图画会显得残缺,甚至陌生,让人怀疑这画的是不是傣族人们的生活场景?五十六个民族,很难记住各自的服饰特征,但只要看到画中几丛修茂的凤尾竹,就会复苏隐约的记忆:筒裙就是傣族女子穿的嘛。

故乡湖湘也有凤尾竹,过了长江,凤尾竹依然生长。可都不如西双版纳的修长、妩媚、出类拔萃。在古代,西双版纳的凤尾竹就好比是优雅的大家闺秀;在现代,则是精致的白领女孩。

物以稀为贵。这里却不是。西双版纳的路旁、水畔、村寨,凤尾竹随处可见。但无论见多少,它们给人的印象总是超凡脱俗的,美得像不食人烟的精灵,偏偏又自带母性的慈悲;一身艳骨明明像个张扬的文艺女诗人,末了又流露出邻家小妹般的羞涩。在村寨凤尾竹的荫翳下世代生活的人们,一定会想起神话中的很多女神;在篝火旁跳舞的傣族女子,一定会模仿凤尾竹既约束又开放的风姿。凤尾竹因为严谨而获得了极致的浪漫,因为清高而囊括了广泛的崇拜。

碧青修长的凤尾竹从底部开始,一节一节打开,就像波西米亚风格的长裙,热烈而烂漫。临到顶尖,突然又婉约地收束住了,像霓裳衣袖中伸出的一只纤臂,像叠云乌发里结织的一根小辫;像从容清傲下的一抹腼腆,像素净雅洁里的一丝诱惑;像悲悯伸向孤独的一次援手,像大地发给天空的一记问号……这一丛丛竹子,之所以让人浮想联翩、幻境迭出,除了出奇的高挑、莹盈的青碧,更与它们的“凤尾”分不开。

我不知道凤尾竹让人生发出的这些情怀和臆想,会不会影响这里一代又一代的人们。让女子既清丽自矜,又风情万种。而男子久而久之,则暗染一些阴柔细腻的气质。据说傣族婚姻规矩,一般都是男子“嫁”到女子家,不知跟到处丛生的凤尾竹有没有关联?如果西双版纳的女子都如凤尾竹那般,既有母性的慈悲,又有情人的热烈,男子才不在乎是嫁过去还是娶回来呢。

导游是个汉族人,没人要求他讲自己的婚姻,他却一路对自己的傣族妻子赞不绝口。一见钟情式的吸引,让他毫不犹豫就接受了上门女婿的角色。这么些年过去了,他们的幸福就像澜沧江里欢快的流水,所以忍不住要向南来北往的旅客诉说,一脸质朴的沉醉,让人只有羡慕,不会心生轻厌。显然,那个凤尾竹般的女子,从身体到灵魂,都让他获得了极大满足。

二、孔雀

几百只孔雀,从高高的山冈,吃力地俯飞下来,落在孔雀山庄宽阔的草坪上。穿筒装的傣族姑娘一手揽着竹编食具,一手扬撒着粮食,嘴里不停地吆喝。让我想起故乡母亲喂鸡时的情景。

彩云之南,孔雀之乡。杨丽萍,孔雀之舞,精灵的化身。凤凰只是传说,孔雀才是百鸟之王。纷乱的信息,齐聚脑海,我的思维零乱了。莫名的伤感,也潜入胸中。

记忆中的孔雀,不应该是这样的啊。我已习惯它们闲庭信步的王者风范,在我的意识里,它们不会飞,也不需要飞。王者就该在深宫中养尊处优,披坚执锐,那是士兵的职责。可现在,为了食物,孔雀们不得不笨拙地拍打翅膀,拖着沉重的尾巴,无奈地掠过水面。只只都是气力不支的模样,仿佛随时都可能坠入湖中,变成落汤鸡。那情形让人不由想起北宋徽钦二帝被掳后,在金国朝廷的炭火上,狼狈跳跃,其状如舞。

一大群孔雀挤作一堆,忽东忽西,逐食而奔。不从容,不高傲,不矜持,乍眼一看,草坪里只剩丰腴的肉身,曾被杨丽萍修长手指模拟的绝美头颅,都看不见了,全埋在各自的腿爪间抢食呢。

撒食的姑娘,东一把、西一把地撒着,也不是有意折侮,而是为了让它们不至于挤得彩翎污损。但它们只顾觅食,哪顾得了这么多呢。优雅一词似乎与它们再无关联。它们的步伐因急促而趔趄,它们的身子因拥挤而踉跄,它们的眼神因饥渴而慌乱,它们的情绪因无助而焦躁,它们的声音因委屈而凄厉。

喂食姑娘离开了,它们不起舞,不开屏,不追寻爱情。而是冲着饲养员离开的方向,哑哑哑地鸣叫着,一嗓子的委屈,在山谷回荡。显然是没有吃饱。但饲养员不可能让它们吃饱,因为还要让它们为下一批游客表演飞翔和抢食呢。

傣族姑娘挥舞鞭绳,驱赶着孔雀飞回对岸。我望着空空的草坪,一时居然魔怔了。古人云:行有余力则以学文。这个余力,看来不单单指体力和精力,应该也包括经济独立。在这时代,依靠文字去谋权谋势谋钱谋名,其实都是无效写作。那些拿着专项资金写作的人,还想意图证明自己是一个伟大作家。竟不如眼前孔雀的觉悟。被圈养的孔雀,只为稻粱谋,再不会抬头挺胸,摆出一副活在精神里的高姿态。一个真正敬畏文字、珍惜自由的人,如果不能让经济独立,还不如从此封笔。

对孔雀,我一直怀着凛凛敬意和盈盈爱意。记忆中的孔雀,不是孤傲的一只,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对,最多,也不过一个家族,像皇宫里的王子公主,在优美的环境里优雅踱步。眼神从来都是清澈从容的,举止从来都是雍容华贵的。

我从没想过,要用孔雀的数量,堆砌成蔚为大观的场面。我也习惯了它们从容漫步、生性高冷的模样。珍稀动物越少越让人觉得宝贵,百鸟之王就该有王者的气度。可今天,孔雀山庄不知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要让我们去审美孔雀的困窘、笨拙和卑贱?

在孔雀山庄的大门口,我看见刚刚飞过来的几百只孔雀关在一间阴暗逼仄的铁丝网屋里。它们分层而立,把头插在翅膀下昏睡,安之若素,状如死物。

显然,山庄已成功地扭转了我对孔雀的印象。从此,心中所敬,又少了一种。

三、生态文学

在西双版纳,我们参加了一个以热带雨林生态文明为主题的论坛。由于参会人员太多,加上害怕因意见不合,而让举办方心生其他想法,所以会上的探讨,似乎都不够尽兴。那天晚上,回到酒店房间,我思绪纷飞,久久不能入睡。何谓生态文明?何谓生态文学?

有一个误区,很多人都觉得,人类对地球的干预,或者说破坏,是从工业革命之后,而这之前,人类与自然是和谐相处的,人类对自然的改变是微乎其微的,几乎称得上是风过无痕。可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的。

人类这个物种,在最初几百万年漫长的狩猎采集时期,没有站到食物链最顶端,只能依靠一些小动物、小昆虫、小鱼虾、野菜野果和菌类植物生存。同其他动物一样,只要离开某个地方,大自然很快就能将他们的痕迹抹去,让来过的他们,看起来像从没来过。

但在大约十万年前,不知道是因为掌握了生火技术、提高了认识能力,还是由于语言的流畅运用,人类已学会几百人围猎,将比自己大十几倍甚至几十倍的动物赶往预设的死地。此时的人类就开始过着无天管无地收、横冲直撞、大杀四方的日子。人类从白令海峡登上阿拉斯加,只花了一两千年时间,足迹就遍及美洲大陆最南端的地火岛,这期间北美47种大型哺乳动物,被他们消灭了34种。南美60种大型哺乳动物,被他们消灭了50种。当人类横渡澳洲,两千年时间澳洲二十四种大型哺乳动物,就被消灭了二十三种。短短几万年时间,地球上大约两百种体重超过五十公斤的大型陆生哺乳动物,被消灭了一百多种。像长毛象、双门齿兽、巨型地獭、袋熊、袋狮、远古骆驼,等等,就这样从地球上永远消失了。随着这些巨型哺乳动物的消失,食物链被人类冲击得七零八落,地球上的生态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能永远大块吃肉,逍遥四方,人类也许根本就不用过渡到农业时代,问题是,当人类像巨篦一样将地球梳理了一遍,把能够猎获到的巨型动物消灭得差不多时,人口已呈几何倍数剧增,如果不找到足够替代的食物,人口肯定会锐减下去。农业革命就这样被推上了历史的舞台:肉食不够,植物来凑。

随着农耕时代的到来,人类开始改变土地和植物,田地先是一小块一小块,零零碎碎,星星点点,到最后连天连地,几乎所有能种植的平原,都被开垦出来,种上了庄稼。最后,连高高的山巅,都被改造成一圈又一圈莫名其妙的梯田。除了被驯化的几种庄稼在全球大面积推广外,很多植物都在慢慢减少,成了珍稀植物,甚至濒临灭绝。

到工业革命,人类开始污染海洋和空气。可以说,十万年来,我们与自然从未和谐共处过。是因为与自然越处越差,才会让我们产生那样的错觉,以为农耕时代人类曾与自然水乳交融过。

生态文学,其实就是建立在这样的错觉之上。从一开始,生态文学就仿佛要与工业文明为敌。要躲开现代文明,与原始山林为伍,关注那些花木藤草、鸟兽虫鱼,把人类放在万物中去平等考量,核心思想推崇的是老庄的齐物观。

然而只要认真思考,就发现这是不可能的。自然界从来就没有平等齐物一说,食物链一环套一环,生生不息,连绵不绝,不是靠人文观念中的平等友爱,而是靠冷酷的生杀予夺,来维持这珍贵的和谐。谁将成为谁的美味佳肴,上帝早就作了安排。如果人类的快速繁殖不与科技发展同步,那么地球的生态压力,就永远都无法减轻。我们现在所有改善生态的举措,都只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而已,与大势所趋中的那个大势,毫无益补。

抛开这些都不说,几千年来农耕文化的体验与审美,生态文学的情感与思绪,也可能会在我们这一代戛然而止。我们的下一代一出生,就蜗居在钢筋水泥的森林之中,与大自然完全隔绝开来。连大自然本身,他们都可能不感兴趣,又怎么能渴望我们那些似是而非的情感和思索得到他们的认同呢?

这么说来,生态文学已是末路了?我们必须承认,物种是无法改变自己进化的进程和方向的,那跟拽着自己的头发离开地面一样不现实。频繁的雾霾,让人类清晰感觉到了人与自然的生死相依,但如果人类真要按现有生态文学中的人文思想和审美情趣,像瓦尔登湖的梭罗、台湾写《讨山记》的阿宝、这两年在终南山上天天发朋友圈的二冬他们那样去生活,那对自然绝对是一场灾难性的毁灭。为什么?因为相对六十亿人口来说,刀耕火种已不再是一种低成本生活。如果所有人都奔向山林,不出三年,大自然这只翎羽丰美的凤凰会变成一只拔毛秃鸡。

相对庞大的人口数量,大自然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变成小自然,小小自然,很脆弱,也很珍稀。回头去看,小自然之所以还没有完全被毁掉,竟然是生态文学所反对的现代文明在居中调停。如果没有现代文明将大量人类圈养在都市铁笼,小自然哪还有什么机会苟延残喘?

这么说来,我们对生态文学的定义和努力方向,一开始就错了?我们的思想南辕北辙?我们的情怀忠奸不辨?我们与其退行求诸历史,不如勇闯去求诸未来?我们与其反工业反科学反文明,不如加大力度,多快好省地发展科技,推动文明滚滚向前?

想想看,当食物可以不需要土地就可以制造时,当无污染能源要有尽有时,当人类出行都在天上飞,地面道路可以废弃时,当人类不再把繁衍当作首要目的、人口得到有效控制时,地球还真有可能恢复到人类最初出现时的模样。

局势越来越明晰,科技俨然成了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唯一法宝。是生态文明和生态文学调整思维方向的时刻了。再不要一边宰杀自然,一边给自然唱赞美诗或超度经;也不要歌颂那些返回林野生存的人们,离开林野,不折腾自然,才是对自然的最好保护。做科技的坚定拥护者,让科技帮助人类尽快脱离上帝设计好的食物链,不再做饕餮自然的掠食者,要做自然秋毫无犯的访客,才是对自然的最高礼敬。

如果这一切都变成了现实,我们作客自然,才是问心无愧的。而自然无须伤及本体,就能给我们提供馈赠,比如清风明月、花香雨露。那时,人类与自然才是真正的和谐共处。

西安哪家医院治疗继发性癫痫癫痫病怎么治能治愈湘潭有专业治疗癫痫的医院吗哈尔滨可以看癫痫的医院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