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文学理论 > 文章内容页

【流年】异乡行(散文)_1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文学理论

已是九月,正是秋凉如水的时节,我却意外地来到达州宣汉县三墩乡。一开始,我计划去巴中市或雅安市,都开好了介绍信。临到出发时,友人却有些犹豫,担心写空巢老人也是负面报道。我犯难了,飞机票都买好了,只等出发了。去浏阳太一养生馆做推拿时,技师小肖知道我的难处,大方地对我说,阿姨,我是四川达州人,我们老家年轻人都出来打工了,中年人留在家也极少,你去我老家吧!到我老家有两条路可走,一条由重庆到达州,再从宣汉县城到樊哙镇,离我老家三墩乡燕河村就不远了!坐摩托车只要二十来分钟呢!再不,你由重庆到万州,再经开县坐汽车到樊哙镇,我老婆馨文的娘家就在路边,直接下车就行!如此真诚的邀请,令我大为感动。

当结束大足的采访后,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纷纷小雨里,有些微寒,小燕送我坐上前往重庆的所谓黑车。挥手告别时,淡淡的忧伤袭上心头,同学相隔千里万里何时才能再见呢?这是辆灰色的旅行车,带司机坐了八个人,我坐在前排。司机看上去50岁左右,是个健谈的人,一路上他都在说话。他说,他很早就去北京打工,试着开了家小店,专门配送货物。略有盈利后,开了家小物流公司。努力经营十多年后,渐成气候,赚了几百万。不想前几年婚姻出现变故,他一气之下回到了老家,办了家竹砧板厂。眼见业务顺畅起来了,不想一场大火将他所有的辛劳都烧掉了,他已无力东山再起,只得将剩下的积蓄买了这辆旅行车跑客。他说来慷慨激昂,我听得惊心动魄,乃至由衷地赞扬他还能重新打拼。他呢,淡淡地说,一大家子都看着我呢,老的老小的小,我不振作怎行?说话间,已进了重庆城,正是上班高峰。路上不时塞车,司机收起话头专心开车。赶到龙头寺汽车站,已八点多了,雨也停了。毕竟是所谓黑车,司机不敢在车站前头下客,便在车站后面某处放我们下车。

我一心想着当天要赶到小肖家,便匆匆赶到车站前头,但见顺着那些铁围杆,已排了两条长长的队伍。我忙排到去售票厅的队伍后面。沉默的队伍参差不齐,人们大都拖着笨重的行李,心事重重的模样。队伍移动有些慢,我暗暗着急,恨不得一下窜到前头去。可眼见不时有人想插队,或成功地插到队伍前面,我又有些气愤。挪到门口了,厅里倒是宽松,我跑至售票口,只说买最快的开往万州的车票,一看票却没标明时间。管不了那么多了,拖着行李箱直奔候车室,拿票给门口工作人员看,问,到万州从哪里坐车?他随手朝过道另一头指了指。跑过去一瞧,果真排了好几辆到万州的高头大车,有一辆车已经发动了。坐上车后,我看了看,人不多,不由长吁了一口气。

也许都是早起赶车,车出重庆时,人们大都昏昏欲睡了。我也迷迷糊糊睡了,但睡得不安稳,依然有根神经醒着。当我真正醒来时,窗外已是群山连绵,问后面的大叔到哪里了,他不大肯定地说,快到万州了吧?我难道睡了近二个小时么?看看窗外,右边是高高的峭壁,壁上长满了蓬草。左边对垄的山更高更大,山上散散落落着许多人家,仿佛是大山的眼睛,还闪呀闪。渐渐地,看见远远的前方有成群的高楼,真的快到万州了,万州便是落在高山之上的城市。一出收费站,不少人纷纷下车。一看,差不多12点了,近3个小时的车程,此刻我只觉得腰酸背痛,便站到过道上,问司机是不是快到汽车站了?司机面无表情地说,还没有,到了就告诉你!却走上坡路,行没多久,又是下坡路,城市的繁华已然浓郁,处处高楼处处车流拥挤。猛然,一眼瞧见宽阔的江面,竟是滚滚长江,浑浊丰沛的江水令我惊喜。却没时间去江边好好走走,还得赶路呢,不由怅然。

终于到站了,却告之得上楼去买票。拖着行李箱连爬三楼,腿都有些发抖了。买了12点多开往开县的票,还有20分钟就出发。不想售票厅外竟是热闹的老街道,左右张望了一下,见路旁有个烧饼摊子,忙上前买了两只烧饼。返身又朝车站里面走,有几位拿着扁担与绳索的中年汉子在厅内游走,也许看到我迟疑地站在楼梯口,一位矮个子穿着黄色外衣的大哥走了上来:要搬行李么?搬到车门前只要五元!我如释重负,将手里的行李箱递给他。来到楼下停车坪,一时没找到去开县的客车,手里正好有两张五元的票子,随手递给大哥一张。大哥仍跟在后面说:下三楼也很辛苦,你就多给几块钱吧。我急着找车,又随手给了他一张,才得以拉过行李箱。等我找到车,车正要开动,真险。

只是辆普通的旧中巴车,人也不多。车一开动,睡意便席卷而来,恍恍惚惚之间,就到了开县县城车站,已是下午2点40分。下了车,随人流从右边绕道到车站前,一栋崭新的灰色大楼。快速赶到候车室的窗口去买车票,却不耐烦地告之,快直接去停车场坐车。转头跑至停车场,却找不到去樊哙镇的车,一问,车刚刚开走了,每天只有两趟车去那里,今天已无车!我很沮丧,试着到车站外去打出租,一开口便得300元钱,再讲也得260元。太贵了,赶到只怕天也黑了。小肖也发来信息,说去他家的路都在山上,还是明早再坐车去好。转头一眼瞧见如家连锁酒店,我出外很多时候都住如家,对如家还是有好印象,心想今天还是住下来吧,再搭明早七点半那趟车。

开县,之前绝对陌生,想想自己孤身一人滞留此地,隐隐有了些不安。入住房间后,倒也干净整洁,窗户对着车站的停车场,只有几辆车零散地停在那里。略微休息后,我来到楼下,站在门口,才发现车站偏于县城一角。再往里走,只有几个新的楼盘,几座还没拆手脚架的高楼外悬挂着大幅彩色广告图,皆有楼盘电话及简单的优惠政策等等,有些诱人。

出门朝左走,一条普通的街道,两侧都是些常见的小店铺及绿化树。路过一家月饼店时,临街的柜台上摆着几盘刚做出来的月饼,香气扑鼻,只有几天就中秋节了。没走多久,迎面一条六车道的宽阔街道,人行道也很有气势。站在路口四处张望了一下,就在右前方不远处,一栋很有气势的灰色高楼上,竖着开县中医院的红色大招牌。往左往前再走了走,也是常见的店铺常见的街道,与其他小县城大同小异而已。想来就有些悲哀,在中国广袤的国土上,由南至北由东至西,几乎所有城市已然面目相似,无非都是些高高低低的楼房,少有各自的特色。开县县城也不例外,只是那些街道人行道比别处更宽更新,看上去年代并不久远,便觉得索然无味,还是往回走吧。其时已近傍晚,初秋的阳光温和多了,路上多了些手牵着孩子的年轻父母或爷爷奶奶。一路走来,孩子越来越多,附近可能有所小学,却始终没看到小学校门。又走回汽车站的对面了,街口那家小门店吸引了我,棕红色底的招牌上“香香卤面”红色大字笨拙可爱。走进小店,竟特别清爽整洁,两边靠墙各摆了三排红色长条桌黑色圆凳,淡绿色的墙上贴了几张花花绿绿的宣传画。我坐在靠街的那排座位上,点了碗酸辣面,边等边看走过路过的孩子们。大大小小的孩子,背着书包,一个个欢天喜地的模样。大都一手让家长握着,一手还拿着零食,边吃边走边说。如此温暖的场景,让我想起从前接儿子放学时的情景,一时禁不住热泪盈眶了。那位大嫂将面条端至我面前的桌上,棕色大碗里,躺着红的辣椒绿的葱白色的面条。都一天没好好吃东西了,真有些饿了。吃过之后,又进来几个吃面的老头,大嫂从容地忙碌着。我便问她,这店是她开的还是在此打工?她说,她在此打工,之前她在广东打工,虽然现在不到2000元一月,但便于她回乡下家里照应孩子们呢!

路过酒店对面的超市,一眼看到店里货架上堆了三四层的红色小圆桶,或浅棕色黑字的小圆桶,方便面桶大小,很抢眼。走近一看,其上写着“开县薄冰”。便问店里忙碌的老汉,小圆桶里装着什么?老汉说:哦,是月饼,开县的特产!装了十只薄薄的月饼。月饼薄到什么模样呢?我忙买了两桶浅棕色模样的,也不贵,不到30元钱。回到酒店后,念及此番去小肖家都没带什么礼物,月饼不正好作为礼物么,便没舍得打开。看看时间,还不到七点,隔壁小孩的吵闹声隐隐传来,我一时空虚得厉害。之前刚在酒店住下时,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我在路上一脸沮丧的照片及不得不滞留开县的无奈,此时有了WiFi信号,一条条担忧我的微信飞来了。感动之余,我一一回了信息,温暖缓缓浮上心头。而之前我只是轻描淡写地向家人报告了一下行程,看来出门在外的人总是报喜不报忧。

一夜睡得不太安稳,待早上醒来时,都六点多了,天亮了。下楼退房后,我急急地走进车站,走向停车场,找到了开往樊哙镇的车。七点半就准时出发了,车上人还不少呢。车行不久,便赫然见到一条河,乃为南河,水却不多了。再行不久,乃见一河汇入南河,为东河,不如南河宽阔。之后,车沿着东河边公路行驶,河落在公路之下。沿路要么是热闹的集镇,要么是峡谷,始终与河不离不弃,时远时近。依次走过了白鹤镇、温泉镇、郭家镇等,车过大进镇之后,驶上盘山公路了,四周都是高大的山脉,所有梯田墈都由石头砌成,山上散落些人家。越爬越高,来到永坪街,不长的街边上还晒着稻谷、玉米、花生、芝麻之类。车继续朝前走,看看窗外,哦,到了漆树土家族乡,已属宣汉县境内,车开始走下坡路了。馨文电话里告诉我,快到她家了,她会在路旁拦我坐的这辆红色的旧客车。果真,车行20多分钟后,在一个转弯处停下来了,留着长发挺着大肚子的馨文站在车门口问,浏阳来的彭姨在车上么?我悄悄地松了口气,赶紧奔下车,到了。

小肖瘦瘦的,刚刚25岁,毕业于湖南涉外经济学院。还在上大学期间,他就与同学合伙在学校附近开了间服装设计室,竟还能赚到学费与伙食费。四年前的秋天,当他在网上无意中看到太一养生馆的招聘启事时,心动了。因他外公是祖传的医生,他自小对医学按摩针灸等之类很感兴趣,随即报名应聘。到第二年年初,他就来浏阳上班了,跟着师傅足足学了几个月,到现在每月可拿到六七千元。去年他与同村的馨文结婚了,还在浏阳城河边小区按揭买了套80多平米的电梯房,今后大概就将家安在浏阳城了。他说每月得付1600多元按揭款,有些负担重,但觉得不要家人支持有些小自豪。他说,男人么,真是不能啃老呢,要靠自己。馨文只比他少一岁,当初未能考上大学,便前往珠海佳能公司打工。两家都在同一座山上,原本只隔一条沟,可之前交往并不多,后来还是靠媒人说媒。结婚后,馨文也来了浏阳,而今她早已回老家待产了。

但凡外出打工都求个安全,都是沾亲带故地你带我我带你,燕河村的男人外出大都做些与修筑铁路有关的事情,胆大的有能力的就当包工头。小肖的爸爸妈妈都不到50岁,都在外地承了包铁路工程,弟弟则在上海上大学。爸爸只有小学毕业,但人聪明舍得吃苦,先后在宝鸡、云南、福建、光远等地修铁路,最近几年当上了包工头,今年承包了四川广元境内的铁路项目。小肖与弟弟在老家上学时,妈妈一直留守在家。近二三年她出外承包过贵州、江西境内的铁路工程,现在的工地在江西赣州呢。他们家早在2009年就花了21万元在三墩乡街上买了一个门面一套三楼100多平米的房子。一家人都不在家,山上的老房子及街上的新房都锁着。小肖还有个奶奶,之前奶奶住在小叔家帮出外打工的小叔照料两个孩子,从今年起就在三个儿子家吃轮饭。这段时间奶奶轮在大伯家,过段时间就轮到小肖家了,到时他爸爸的工程正好结束,她老婆也快生了,他和爸爸都会回去呢。

为了有人照顾馨文,小肖让她住在她娘家,可馨文父母哥哥嫂嫂都在外打工,她即使呆在娘家,也是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爷爷叫曹仕安,今年79岁,奶奶也78岁了,身子骨都不太好,却已是多年的留守老人。老夫妻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老二最有出息,之前在内蒙古通辽县当兵,后来转业到当地县教育局建筑公司,几经打拼后,当上了教育局建筑公司董事长。至于三儿子,夫妻都在新疆包种棉花种西红柿,将家也安在了那里。老大曹代田便是馨文的父亲,90年代初就出外打工,最先在新疆摘棉花,三年后转到二弟建筑公司打工,老婆也跟着去了。馨文哥哥在银川买了套100多万的房子,家里拿出80万元支持他,由此不光掏空了家里多年的积蓄,还欠了不少债。两位老人的生活费用都由老二承担,每年至少给一二万元钱,吃的药与保健品也按时寄回来,倒比许多老人强多了。但爷爷奶奶不愿去内蒙古,现在馨文回来待产,两位老人很是高兴。

馨文在浏阳时,我们没见过面,乍一见倒没有陌生感。她肚子翘翘的,行动依然敏捷,简单地穿件灰色的孕妇装短袖裙子、灰色七分裤。她朝我笑笑,领着我朝路旁那长溜房子走去。房子顺着公路而建,有些率性地高高低低,并不整齐。各家屋前都有水泥地坪,坪里晒了些黄灿灿的玉米粒,坪前便是公路,再过去就是山壁了。而屋子后面,田土过去,淌着一条小河,河再过去不远便是山壁。她家屋子乃最边上那栋,安有两个卷闸门,三层高。再看邻居家,一律为三层,都安有一个或两个卷闸门。馨文家最边上那扇卷闸门半卷着,里面大块玻璃作门,边上留一小门出入。从小门进去,便是厅屋,靠玻璃门摆了一圈旧转角花布沙发,沙发前摆有一张四方桌。正对着大门靠墙摆着一组矮组合柜,赫然一台大液晶电视机,还零散地摆了几张大大小小的竹靠背椅。待我将行李箱放到隔壁房间,馨文已坐到沙发上了,我也靠她坐了下来。她说爷爷奶奶到三墩街上去了,怎么还不回来呢?我惊讶了,问道,这大山深处还有街呀,很远吗?馨文笑了,往下走不远就到了,最多二十来分钟吧!倒是出乎我的意外。

贵州癫痫医院电话广东靠谱癫痫医院怎么找乌鲁木齐哪家治癫痫病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