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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恋】表嫂,有不为人知的故事(散文)

来源:美文网 日期:2019-12-9 分类:玄幻小说

“有一次,我牙齿疼得厉害,但还要上山砍柴,就把人家告诉我的一种草药用布包起来含在疼痛部位,但没有效果,只能忍着痛。疼痛了几天仍没好,有人说这可能是身体‘火’的原因,吃鸡蛋花加薄荷叶会清凉止痛。我就从房间橱柜抽屉里拿出二只鸡蛋想去灶台上做来吃,可当我一只脚跨出门槛,另一只脚尚在门里的时候,我又退了回去,把鸡蛋放回了抽屉,舍不得自己吃掉”。表嫂坐在厂接待室,用方言平静地与我说起几十年前的事。

她说,她只读过三个月的书,如今等于不识字,普通话讲不来。以前,我没有与她谈过几句话,今天算有一点聊天的机会,没想到,她说起话来如行云流水,而且还很有精彩故事,让我不禁对她格外敬重起来。以前,我只是把她当作一位依附于表兄的家庭妇女,现在我倒有点怪自己有眼不识泰山了。

我的这位表嫂,不是嫡亲的,因为她的丈夫,是我的一位远房表哥。表哥现在已近六十岁,表嫂大概小表哥一两岁吧。她有一米六左右的身高,个子中等,皮肤稍黑,皱纹明显,头发花白,衣着朴素,不像是有几千万资产的老板娘的样子,更像一个传统的农村婆婆。她家有一家木业企业,如今表兄也算是本市一名较成功的企业家了。他经营企业稳扎稳打,前不久,还跟我说,想再到市工业开发区拍一块地继续发展呢。

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一个星期天的中午时分,一个霹雳打在了他们一座存放成品和半成品的老厂房上,瞬间引发了火灾。有好事者还把现场视频都发微信上去了呢。

情况到底怎么样?次日早上我才得知这个消息,并当即决定去看看,算是公私兼顾吧。

原来,厂里星期天按例员工也停工休息,当时大伙正在食堂吃午饭,响雷过后,有人发现老厂房着火了。表兄马上镇定自若地指挥员工朝着火厂房纷纷冲去,一边打开消防栓灭火,一边迅速移开离着火点较远的油漆等易燃易爆品,同时他迅速拨打119消防电话报警。由于当时处置有方,加上雷打过不久瓢泼大雨就紧随而下,消防队又较快赶到,因而大火很快被扑灭。厂房、物资损失在可承受之内,人员均安然无恙。当日下午,市消防队、保险公司等的调查活动就开始了。

我到了后先向表兄表嫂简单了解了情况,表达了慰问之意,看了被烧的厂房和产品,对如何进行灾后处理和不影响正常生产进行了探讨。随后陆续有所在镇政府、消防、保险、银行的工作人员来到,表哥就陪同他们去看现场了,于是表嫂单独与我到接待室聊起了天。

她说,现在的微信真厉害,昨天的火灾早就传开了,许多外地客户都打来电话询问,甚至在外国的亲戚都知道了。可能也就担心影响今后的生产经营活动,表哥昨天夜里睡不好,说胸部有闷的感觉。她就劝慰他,想开点,人没有出事已是万幸了,千万不能因想不开而让身体垮了。表嫂强调说,他可是家庭的顶梁柱呀。如果他垮了,这个家就垮了。

我说,是呀,没有什么比人的身体更重要的,我相信表兄能扛得住的,他这么多年经历过多少困难的事啊,企业不是越办越好吗?同时我也借机“表扬”一下表嫂,说,企业能一步一步走到现在,与你这个贤内助也有很大关系,人们不是说吗?成功男人的背后总有一个默默支持他的女人嘛!没想到,我这句似乎客套的话,倒不经意间打开了表嫂的话匣子,让我了解到一个不一样的表嫂——

“一个企业,看起来可能很光鲜,它其实是像一个西瓜一样,表面看起来都蛮好的,但里面的囊好吃不好吃,只有吃的人才知道。办企业的酸甜苦辣,到底怎么样,也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知道。”这么形象的话由基本算是文盲的表嫂说出来,我不由惊讶得眼睛发亮。真让我刮目相看,这个年近六旬的表嫂,我仿佛今天才相识。谁说文艺创作的源泉不是来自于生活、来自于群众、来自于实践?

表嫂自然地把回忆拉回到三十四年前。她说,那时,表哥与一亲戚合伙在离老家二十多里地的另一个山村办起了最初的企业——锯板厂。表嫂呢,家里、厂里两边跑,当时最主要的是关心丈夫的身体,鸡生了鸡蛋想到的是给丈夫增加营养,每到厂里,就带上积累起来的鸡蛋煮给丈夫吃,而自己就如本文开头所说的治病退凉也舍不得吃。然而,办厂却出师不利,由于没有经验等各方面原因,没多长时间,就亏损倒闭了,表哥还要还一万二千元的债务。当时,觉得所有人都看不起他了,有人也对表嫂说,你这辈子完了,什么时候才还得清这个债呀!也是,这个数额,在当时来说,不是天大的数字吗?因为欠债,家里几乎生活下去都难。表嫂说,有件事她永远忘不了,有一天,家里涮锅的锅刷不能用了,正好有人上门卖锅刷,她就向本家一长辈借三角钱,人家不但不借还说了难听的话,意思你这样的穷光蛋谁要借给你!真叫人欲哭无泪、气愤难当。可是,表嫂认为虽然人穷有时气会短,但人穷不能没有志,相反要有志气,要有骨气。她鼓励丈夫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在丈夫做了一二年其他的营生把钱还清还有一点积余后,他们并没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而是仍旧看准木业产业,认为还是有前途的,于是又重振旗鼓再从锯板厂起步。

那时的锯板厂当然还是作坊式的,雇的工人没几个。有的工人会故意找出一点理由不上工,一个人走了,锯板机就不能生产。遇到这种情况,表嫂要么好言好语央求人家,实在不行,她就索性自己上阵了。她说,锯板,看起来简单,主师傅在锯板机的一头,助手在另一头,助手当不好,木材就剖不好,会造成木材的极大浪费。她凭着一种不怕吃苦的精神,以女儿身做起了男儿活。仔细琢磨,锻炼力气,逐渐上路。“就锯板这块,除了主师傅的操作我没尝试过,没有我不会的,谁也难不住我”表嫂说着这话时,透着一种骄傲的口气。

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小小的锯板厂已经发展壮大为集锯板(板材)、餐桌、木门生产为一体的规模型企业,厂址也在十多年前搬到现在这个离市区不远的交通要道边上,其产品销往全国各地,销售始终良好。

我问她,现在你在厂里还要不要在一线生产呀?她说,自己年龄大了,而且现在对工人的管理也逐步规范,她基本不参加具体生产,主要负责职工食堂这块,保证职工吃好。但如发现生产上要注意的问题,她也不直接向具体的管理负责人或工人指出,而是把情况向表哥反映,由表哥出面。她的意思是,自己要遵守企业管理制度,不让人觉得老板娘喜欢指手划脚,心里不舒服。她说,比如已锯好的板材、方料要晒在太阳底下去湿,如果看天气要下雨,就要尽快收起来免雨淋,但她只与表哥说,而不直接向具体负责人下指令。不识几个字的表嫂有如此认识,让我从心底叹服起来。因为这虽看起来简单,实际上是一种对企业管理秩序的遵守,对员工的尊重,一些所谓有文化的人未必就做得比她更好呢。

在表哥表嫂的创业过程中,早年的表嫂还承担着比一般妇女更重的家庭责任。表哥有二位终生未娶的叔叔,表哥从小就算过继给两位叔叔做儿子,这样,表哥等于有三个爸爸一个妈妈,表嫂以中国妇女传统美德对待各位老人,尊老爱老,让她们安度晚年,愉快地走完人生路。她还尽心尽力抚养一子一女成长。她与表哥说,家庭的责任,我为主,企业的事你为主。因此她一心一意支持丈夫办企业、跑生意,绝不拖丈夫的后腿,从而实现了企业的由小变大、由弱变强、由大变更大、由强变更强的企业规模的转变。

表嫂不仅是只会吃苦,只会照顾好家人,她还有“凶悍”的一面哩。她说,做人一味表现软弱是要被人欺负的,该强硬的时候必须强硬,人家也就怕你。就是要能软则软,要硬则硬。当时在老家办厂期间,曾到别人处转让厂房和场院。这场院里有5棵玉兰树,当时转让时,讲好,一年内如出让方没有找到树的新买主,过了一年,这些树就成为表哥表嫂她们受让方所有。但到时间已过去近二年时,出让方竟雇人前来挖树。当时表哥不在厂,表嫂下河洗衣服。这些人不大自大,居然进场院已挖起了一棵树。这时表嫂回来了,一看情况,不由分说拿起一把菜刀,厉声对这些人说,谁同意你们挖的,再敢挖,我就对你们不客气,要一刀劈下去,说到做到!那些人见势不妙只好灰溜溜走了。说到这里,表嫂情绪都有些亢奋起来。她还据此进行颇有见地的总结:无事不招事,有事不怕事。

太精彩了,啧啧!这肯定是她自己总结出来的,与我们国家对外关系提出的主张竟不谋而合,这个表嫂真可叫做真人不露相,深藏不露也。无穷的智慧蕴藏在群众中,群众是真正的英雄,我又马上想到这条真理。

大概半个多小时过去了,表哥和另外的客人来了,我与表嫂的谈话只好中断,我估计她言犹未尽,而我呢,也觉得还未听够。不过以后还有机会,今天真是个意外,就知足吧。我认识了一个几乎全新的表嫂,我知道了表哥表嫂创业的不易,家和万事兴,贤内助的重要性,这家企业就是个很好的见证。

表哥与客人交谈淡定从容,谈笑风生,没有一点沮丧的表现,不愧有企业家的气度与风范!是呀,这点火灾算什么呢,用本地的话说是“火烧发”——火越烧,事业越发达,这虽是有点安慰性质的戏言,但在她们夫妇面前,这就是一种客观的心态,善于把不利的因素转变为有利因素,从不幸中去发现新的希望与出口,让企业走向重生的机会。根据她们已有的初步设想与预算,在不久的将来,火灾原址上将投资800多万元,建成一座更高更大,设施更安全的全新厂房,生产经营会重现热火朝天,企业将走向更加辉煌灿烂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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